楔子  吻痕


　　17岁前夕的奇遇——被“魔鬼”夺去FIRST KISS

　　如果时光再给我一次机会，回到过去，我绝对会不惜一切去阻止这些事情的发生。

　　上帝，少女的初吻应该在皎洁的月光下，情意绵绵地与心上人先对视10分钟，然后拥抱，然后……。而我的初吻，居然……

 
 
 
　　……

　　原来是他——像撒旦的男人

　　韩永泰，一个奇怪的家伙。一个睡着时如婴儿一般无邪的男人，一个生气时像撒旦的男人，一个喜欢喝得不省人事的男人，一个爱车如命的男人，一个可恶的家伙！

　　……

　　韩永泰，瑞草高中全体女生的梦中情人，原来就是韩爷爷离家出走的孙子，就是左同大厦24楼B座的主人，我的奴隶主学长！～～～～～～～>o<～～～～～～～（仰天长啸）

　　……

　　惊险的舞会——爱他，不爱他的徘徊

　　没错，他正在吻我！

　　和他唇齿相触的感觉如此深刻真实，吻，比我想象中的美好！

　　我开始觉得自己的脑袋越来越重，但身体却越来越轻……我一定是快要缺氧了。

　　终于，他放开了我，不可思议地凝视了我片刻：

　　“你的嘴巴真臭！”

　　说完，丢下呆呆的我扬长而去。

　　“你！……韩永泰！你是个彻彻底底、不折不扣的大混蛋、大骗子！”

　　望着他的背影，我欲哭无泪！

　　……

　　这一夜，我的梦里有了他——甜蜜地坠入爱河

　　他一把搂过我的肩膀，抿了抿嘴唇，道：“这就是我想要的。”说着，他的头深深地低下来，埋向怀里的我。我不由自主地攀上了他的脖颈……

　　轻轻的温柔的吻，细密而绵长。在他怀里，我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这一晚，我的梦里有韩永泰，他的温柔。T_T

　　……

　　分手礼物——我们是怎么也不会分开的

　　他又再一次不管周遭的环境如何，轻吻上了我。我紧紧抱着他的脖子，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虽然我还来不及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突如其来的巨大幸福将我淹没。他身上的味道好亲切好熟悉，那是我想得心都痛了的气味。我怯怯而热烈地回应着他，他似乎被动了几秒，继而益发吻得火热而深入……

　　……

　　十七岁的生日——我是他最爱的人吗？

　　我如溺水者攀着浮木般地攀在他身上，以阻止自己心醉神迷地昏倒在他的怀里。

　　终于，他结束了这个吻。我像刚跑完马拉松似的，气喘吁吁，甚至还未恢复迷茫的意识。

　　……　　

　　年轻的爱情总是这样曲折……

　　但我们仍然坚持，因为这就是我们的青春。



第一章 邂逅


　　盛夏。早晨。

　　盛夏的早晨完全不像中午那样，没有让人心神不安的酷热，没有没完没了的讨厌的蝉叫，没有要把人晒掉一层皮的烈日。一缕温柔得像丝一般的阳光穿过我头顶上那些翠绿色的叶子，轻轻落在灰白的路面上。我的皮鞋踏到了婆娑的树影，阳光缓缓在藏蓝色的校服裙上游动。树梢间，偶尔吹过一丝风，风仿佛都是绿色的。

 
 
 
　　“嗒……嗒……”瑞草高中校园长长的林阴道上，只有我的鞋底碰撞地面的清脆声音。

　　过了一个暑假，我金贞熙又回来了！

　　这是新学期的第一天。也许再过10分钟，这里就会充满嘈杂的脚步和鼎沸的人声。郁闷的新学期就要开始了！这么悠闲的早晨也许再也享受不到了！我不禁留恋起此刻的静谧，下意识地深深吸了一口早晨清新的空气。

　　啪！一片树叶顺着风儿从树上飘落下来，不偏不倚地砸到我的头上。

　　还没到秋天，就已经开始落叶了吗？

　　我捡起那片已经掉落到地上的叶子。它的叶尖已经因为缺水而蜷曲了，微微的泛着枯黄的颜色。和树上那些嫩绿的叶子相比，是多么不同……

　恍惚间，那个风暴般的声音再次响彻我的耳膜。

　　“走路要小心，听到没有！？我说了多少遍了，如果掉下来的是玻璃、碎石，你就死定了！”

　　“还会掉陨石、掉飞机呢！”在他身边，我常常是一副嘟着嘴、不服气的样子。

　　“你的神经细胞简直跟没有似的！”他总是摇头，觉得我无可救药。他总是责怪我的不小心，甚至连一片叶子掉到我头上，他都怕我受伤。

　　“那不要拿我问罪啊，你去找我妈妈，谁叫她把我生成神经大条的……哇~~痛痛痛痛！！！”那家伙的暴栗敲在我头上，痛得我眼泪都要出来了。

　　他总是会斜着眼睛冷冷地盯着我看，微微往上扬的下巴仿佛写着三个字：不讲理！但是每每我多看他两眼，总能发现他眼底的温柔。

　　我们已经在这条路上走过无数次了。一起看着树梢上像初生婴儿一样吐出的嫩黄色的新芽，再一起看着它们变成绿色……

　　每当我吵着要像其他情侣一样散步的时候，他总是横冲直撞地走在前面。像一个高傲的将军领着士兵，多么不平等！当我懊恼地跟在他身后的时候，他又会轻轻勾起我的小指头，嘟哝我走得太慢。

　　见鬼！金贞熙，你根本忘不了他！我的心又一阵隐隐地酸痛。

　　我说过，我要去找他。无论天涯海角，我一定要找到他。

　　我几乎天天守在韩氏集团的大门口，我天天去左同大厦，有时甚至坐在木犀山庄的门前睡着了……可是他的身影并没有出现。

　　每天上课点名的时候，总是没有那个名字，只属于一个人的手机铃声也没再响起……韩爷爷的脸上又重新出现老人家那种晚年的孤独和落寞，尚民总是充满歉意地告诉我那家伙还没有联系他，我甚至能忍受朴美玲的白眼和嘲讽，可是一提到那个名字，她除了报复式的狂笑，还是狂笑……可是……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以前听人说，失恋是最好的减肥药，我嗤之以鼻。心想着挣脱了霸道的大魔王的管束，我可以不用看他的脸色，敞开胃口吃掉所有好吃的东西。但是，一夜之间，我仿佛失去了味觉。第一个星期，我瘦掉了八斤。

　　仿佛十二点的钟声敲过，华美的马车变回南瓜，英俊的白马变回老鼠，所有的魔法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我早该知道我只是灰姑娘。

　　失败的仙杜拉得不到任何人的同情。

　　我手心里紧紧拽着那枚叶子，眼泪却像开闸的洪水，开始在脸上肆无忌惮地流淌。该死，我的眼泪不是早就流干了吗？

　　可笑的是，他的影子好像钻进了我生活里的每一个间隙。吃饭时，想着他就坐在我对面看着我笑；上课时，想着他会倏地冒出来站在我跟前；逛街时，总是对每一个高大的穿着白T恤的身影侧目而视，害怕会错过什么……

　　只要我一闭上眼睛，那张脸就会无比清晰地占领我的全部意识；他开始在无数个梦里出现，我试图要抓住什么，醒来只看到枕边那颗孤零零闪光的水晶苹果，还有湿透的半边枕头。

　　回忆像疯狂蔓延的菟丝，爬满了我生命的每一个间隙，甚至呼吸的每一秒之间。

　　想起一个人要比忘记一个人容易得多。可是，对方也会这么想吗？还是已经把我彻彻底底地忘记了?就好像用橡皮擦擦过那样。

　　他在干什么呢？他是不是平安完好？

 
 
 
　　每当想到这些问题，我的心就如同遭受了万钧的压迫，无法呼吸……再想下去，我就要抓狂得疯掉了……永泰，你究竟在哪里？

　　隐隐约约的人声从林阴道的另一头传来。

　　有人来了。我胡乱地擦掉脸上的泪迹，整理好被风吹得零乱的头发，深深吸了吸发酸的鼻子。

　　谁愿意被人看到开学的第一天就在校园里哭哭啼啼地到处游荡？

　　不远的前边，男生和女生站在一棵高耸入云的水杉旁，从树梢间洒出来的阳光像在两人的身上洒下了细碎的金子。

　　女生脸蛋如凝脂一般，泛着健康的粉色光泽。紫色的蕾丝边连衣裙随风飘动，如花一般绽放着。完美的泡泡袖和宫廷风格的裙裾，让她看起来宛若Anna Sui * 橱窗里那些精致的少女。

　　瑞草高中没有这样高贵的女生。

　　但是，女生的脸上却没有大家闺秀的恬静和雅致。她一副又担心又紧张的样子，紧紧拽着男生的胳膊，生怕他会一下子消失掉。

　　她在对他恳求？这个男生到底是怎样的人？

　　他一身的黑色，深邃得仿佛一潭幽不见底的湖水。那一身黑色在树的阴影下，仿佛罩上一层迷雾。男生把手插到裤子的口袋里，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那身黑色似乎表明，满树的阳光和这个玲珑的少女，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或者更确切地说，这个世界，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上衣的扣子微微开启，露出脖子下面孤傲的锁骨的轮廓。锁骨上，是一个十字架的吊坠。黑色的十字架在清晨的阳光下，折射出耀眼刺目的光芒。

　　一样的身高……一样的姿势……我禁不住往他身上多看了两眼。

　　“你一大清早就是为了跟我说这种事啊？”男生的语调里尽是不耐烦。他一定是个暴躁的人。我的心里仿佛被什么东西揪紧了。

　　“什么叫做这种事情啊？”

　　“不用你管。”冷冷的声音，像坚硬的冰块。

　　“可是表姑父说了，明年就让我们订婚。”

　　“那是我爸说的，与我无关。你最好不要管我的事情,听见了没有！？”被拽住的手臂忽然恼怒地甩开，女生的手在空中猝不及防地划了一道弧线。男生佩戴的项链上，黑色的十字架在颤动，反射出来的光线像超新星一样忽然爆发。他不屑的眼光朝这边掠过，那深黑的眸子仿佛具有磁力一般，我不能动弹了。

　　树影婆娑。我好像被什么击中了。好静，听不到任何声音。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让我发不出任何声响。

　　是他！真的是他！我把手中的叶子拽得更紧。

　　“别人我不管，是你我就要管，而且管定了。”女孩仍是一副固执的表情，而且语调里已经多了些急躁和紧张。

　　“真的？”男生耸耸肩，并没有理会女生的急躁。他的眼神又投向了矗立在不远处那个僵成化石一般的我。那眼神像是在打量，又充满怀疑。

　　没错，就是那个黑钻石一样闪烁的眸子。他在看我吗？

　　他的嘴角扬起若有若无的微笑，划出一条完美的唇线。眼神里透露出些许冷漠，却又像小鹿般的天真。那是他的经典表情。

　　他知道我在看他吗？他认得我吗？真的是永泰吗？

　　我的脚像灌了铅一样杵在原地。虽然我已经想象过很多次我们再次见面的情景，我本以为我可以轻轻笑着和他打招呼，我本以为我可以轻而易举地唤出他的名字。可是……可是……

　　我的身体在颤抖着。无数的回忆汹涌而来。

　　“贞熙哦！！你借给我的暑假作业我已经抄完了！托你的福，我的暑假实习报告也写完了！！”

　　有人像高音喇叭一样在我身后狂轰滥炸。我的眼光刚从前方收回，准备望到身后去，韩智慧已经像一只大熊一样扑到我背后。

　　“智慧，你好早哦！”我非常无奈地看着面前这个胖嘟嘟的女生。有时候好羡慕她，无论天气如何，太阳公公好像每天都跟着她。

　　“我现在还给你吧！改天请你吃雪糕！”自从我把暑假作业借给她，韩智慧看到我就像看到500万元钞票一样亲切开心。

　　我接过韩智慧递过来的暑假作业，迫不及待地往刚才那个方向看。

　　还是那片树阴下，可是，已经一个人也没有了。人呢？

 
 
 
　　金色的阳光依然从树叶的缝隙中漏下来，但是，直接撒到了地面上。空荡荡的树影下，仿佛没有人来过。

　　刚才那两个人呢？他们去了哪里？我疯狂地用目光搜寻眼前的每一处地方，可是那个黑色的身影却像云雾散去，无影无踪。

　　刚才的是幻影吗？可是，我却清清楚楚地看到他在望着我。他的目光停留在我身上的那种感觉，那种切肤之痛，完完全全是真实的。

　　林阴道上的人越来越多，往来人们的喧闹打破了早晨的宁静。

　　永泰，你去了哪里？

　　你现在在瑞草，对不对？你已经回来了对不对？

　　永泰，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一定会的！



第二章 他不是韩永泰


NO.1 我们又见面了

　“3点钟星巴克咖啡。不见不散！”

　　约我？

　　就这一句话？

 
 
 
　　咏儿的短信言简意赅，好像多打一个字都嫌浪费她的体力似的。哼哼，和我说话需要这么吝啬么？这难道就是和死党说话的态度吗？重色轻友的家伙！

　　不过话说回来，咏儿和尚民像糖粘豆一样整天粘在一起，能陪我的时间少之又少。每次下课铃声一响，咏儿总是对我抱以神秘一笑，接着溜得比谁都快——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她去赴权尚民的约会了。—__—

　　恋爱中的女人对周围的人总是自动屏蔽，根本不会把其他人放在眼里。所以，咏儿今天还能想起我，已经是非常值得庆幸了！

　　金贞熙，你还真是大度！我不禁自我陶醉ing~~

　　好啦好啦！烈日炎炎，我已经十分想念冰摩卡沁人心脾的醇香了~~~还有，一定要让咏儿请客，嘿！

　　我加快步伐往前走。

　　下午的瑞草大街。

　　这里是整个瑞草县最繁华的一条商业街。一路上各种店铺商号林立，看得人眼花缭乱。这里也是各个品牌旗舰店的密集区，瑞草最大的商厦也坐落在这里。往前不远，则分布着许多咖啡馆和餐馆，以及夏天最受女孩子们欢迎的冷饮店。因此，每到周末，这里就人山人海，到处可见情侣们和新潮时尚的养眼美眉。看到这么多黑压压的人头，好像全城的人都跑到这儿来了，真壮观呀。

　　但是，真的好热！马路两边商铺的落地窗反射着七色耀眼的光，简直让人眩晕。太阳的强光好像要把所有的阴影都驱赶掉一样，拼命地放射它的能量。虽然我今天穿的是一条无袖的白色连衣裙，还把头发扎成了马尾辫，可还是觉得细细的汗珠从皮肤下面渗出来。金贞熙，快走快走，不然非要被晒干了不可！

　　我默默地在人群中前进。街上的人群像游鱼一样穿梭。人们互不认识，擦肩而过。我和那些人一辈子都不会认识。我想自己是不习惯热闹的人，也许独处已经成了习惯。在拥挤的人群中，有时会突然有一种奇怪的孤独感。

　　遇到高个子的男生就会回头看，这已经成了我的条件反射。咏儿看到我这种举动，经常开玩笑地说我已经具备了当侦探的各种素质，即使将来当不成侦探，当个星探也凑合。有时她实在于心不忍，也开始痛骂韩永泰的狠心离开，说他不值得我这么等待。

　　两个月来，追在我后面的男生都可以组成一个连了。^_^但是，在没有忘掉一个人之前，如何能接受另一个人呢？并非我冷若冰霜，只是，只要我一闭上眼睛，从前的一幕幕又像放电影一样出现。每天醒来，总有一个声音在对我说：我要找到韩永泰！

　　毕竟分手的时候，我们还深深爱着对方！

　　不值得？当想念一个人已经成为一种习惯，值不值得已经说不清了。自从上次见到他，一个念头渐渐清晰起来——我一定要再见到他！

　　两个星期前，我又见到了韩永泰。冷酷的背影、不羁的表情，韩永泰，还是那个韩永泰。熟悉得让人觉得他从未离开。

　　可是为什么尚民说，那个人不可能是永泰呢？我明明看到了他！难道永泰回到瑞草，尚民竟然一点都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无数个问号开始在我脑海里打转。

　　忽然，我的身体僵住了。

　　瑞草街的下午变成了无声的黑白电影画面。

　　又一辆车子疾驰而过。马路对面，一个黑色的影子悄然在人群中闪过。

　　像游过水里的鱼，过而无痕。

　　是他！黑色衬衣的扣子微微开启，黑色十字架反射的强光在太阳下耀眼眩目。雕塑般冷峻的轮廓，显得皮肤愈加的白皙。微长的鬓角修饰了他高耸的鼻梁和刚毅的颧骨，显得更加轮廓分明。这一刻，喧闹的人群与他无关，整个世界与他无关，他好像是另一个世界里孤傲的黑天使。

　　我发誓我第一眼就看到了他。因为他高高的个子，因为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更因为他对我来说，是一个不一般的人。

　　也许整个世界注定要为他失去颜色。

　　也许从再次看到他的那一刻起，我已经决定要用自己的一切来挽回我自己犯下的错误。哪怕是我的生命。

　　不能再犹豫了，我害怕他会像上次一样消失！

　　“永泰！”我用尽全力大声地喊。

　　呜呜，从马路的一头到另一头，中间横亘着很多车很多人，路面上又这么吵，他根本就听不到！我真恨不得把我的包包砸到那个聋子的猪脑袋上！！

　　“永泰，等等！！”我仍然没有放弃。

 
 
 
　　今天是周末，人真的不是一般的多！我逆着人流，一连撞上了好几个路人，周围的人都对我报以埋怨的目光。

　　好在前面就有人行横道。太好了！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冲到人行横道边。可是，红灯始终在闪动，绿灯却迟迟不出现。我在红绿灯前停下了脚步，眼睁睁地看着他在人群中越走越远。

　　难道我们要像陌生人一样离开，难道他又要从我的视线中消失……

　　不能再等了，否则他将会离我越来越远！我心急如焚，快步踏上了斑马线。

　　“韩……永……泰！”

　　他终于回头了！他停下脚步，回头正对着我看。那神情，仿佛沉睡中的人被什么东西惊醒了一般。

　　他就这样看着我，仿佛已经注视了很久。

　　奇怪，为什么所有的人都盯着我……

　　一个急速而来的黑影向我逼近，席卷而来的热浪几乎将我扑倒在地。接着，一阵车轮和地面摩擦所发出的巨大声响，冲破我的耳膜，震碎我的神经。刹那间，犹如一颗炸弹，在我的身体里轰然炸开，火药味骤然弥漫。我仿佛被一只有力的大手腾空卷起，接着它重重把我摔到地上。

　　……

　　“有人闯红灯……”

　　“她被车撞了！”

　　这是我听到的最后一个声音。

　　我只觉得，整个世界灼热而滚烫。

　　就像这个冒着腾腾热气的地面。

　　就像我的血液。

　　世界变成了黑白电影画面。

　　汽车的喇叭声、人们的尖叫声、救护车的鸣笛声……好像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无数的人忽然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围住倒在地上的我。

　　人们的包围中，我仿佛又看到了那张脸，挺直的鼻子，薄削的嘴唇，深深锁住的眉毛……和那双漆黑的眸子。是他……他比以前更瘦了，坚硬的轮廓愈加散发出英气。虽然清瘦，却不显得苍白，纯黑的衬衫更是映衬出这种玉石般的肤质。他不再像我梦里那样遥远，他是这么的近，仿佛触手可及。

　　永泰，我们又见面了，真好……

　　我说过一定要找到你的……

　　那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惊愕？疑问？担心？痛心？

　　你是在担心我吗？别担心……

　　我努力伸出手，但是什么都没有碰到。确切地说，我已经没有一丝力气去做任何的动弹。我几乎僵硬的嘴唇也吐不出任何话。我的身体像在火里灼烧，疼痛几乎要淹没我的意识，气管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一样，我的嘴里全是黏稠的液体。好痛……呼吸好困难……

　　好痛……

　　我要死了吗？这个可怕的念头瞬间闪过。

　　可是，我一定没死。那张忧郁的脸好清晰，好清晰……别担心，永泰……我们又能见面了，真好……

　　那个黑色的身影离我越来越近，永泰白色的脸几乎贴到我的脸上，急促的呼吸吹拂着我的脸庞。而我呢……我仿佛掉进了一团沉重的黑色里。

　　我动弹不得。

　　永泰，见到你真好。我在对你笑呢，你看到了吗？

　　你一定看到了对吗？

　　那么，你肯原谅我了吗……

　　答应我……我们不要再分开了好不好……

　　……

　　永泰，我很喜欢你……

　　你一定知道的……

　　……

　　我睁开眼睛。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白色的被褥和我身上白色的衣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药水的味道——这里是医院。

　　我隐隐约约记得自己被车撞到的情景。那天下午，强烈的太阳光，快要将人烤干的热度，眩晕的白色，熙熙攘攘的人群，耳边的轰鸣……还有那个黑色的身影！我又一次看到永泰了。他在哪里呢？我分明又和他相遇了。

　　病床的对面，一个黑色的身影迎着阳光，正斜倚在窗前。金子一般的阳光在他身体的线条上镶了一道耀眼的边，犹如一幅古老的油画，静静陈列在博物馆的画框里。他背对着我，双手环抱，好像已经站立了很久很久。

　　永泰！我的心里一惊。

　　我挣扎着想从床上坐起来。唔~~四肢好像散架一样难受，仿佛有无数的蚂蚁在叮咬着我的身体、蛀空我的骨骼！

　　“你醒啦？”护士小姐闻声赶来。我看到的是护士小姐温柔的笑脸。

 
 
 
　　黑色的身影听到这句话，仿佛微微一颤。但是却没有回过头来。

　　“永泰！”我试着叫他的名字。

　　沉默的背影并没有回头。为什么，为什么他不愿意看我？难道我对他的误会，会令他恨我入骨？可是，真的连一个机会都不愿意给我吗？你真的不愿意再看我，不愿意再和我说一句话了吗？

　　“永泰！我宁愿你恨我，也不愿意你忘记我……”哽咽着，泪水开始滑下我的脸颊。

　　可是那个黑色的背影依然沉默着。

　　“永泰……我错了，你不要这样……”

　　他依然不为所动。

　　病房里，护士小姐手忙脚乱地安慰着我的情绪，不知所措。我已经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太过分了！虽然我一贯要忍受永泰的冷酷无情，可是现在他居然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

　　这算是对我的惩罚吗？他到现在都不肯原谅我……

　　半晌，永泰黑色的背影缓缓侧身，向病房的门口迈去。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在病房里回响。他终于说话了：

　　“你是病人，好好养病。”

　　接着，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门廊上的脚步声简直让我窒息。

　　他走了。这算什么？他这是在气我吗？

　　高高在上的韩永泰怎么会屈尊听我解释！？这一点，我早该有心理准备的！

　　“别哭了，他可是真的关心你呢！”护士小姐温柔的声音在我耳边轻轻荡漾开来。“你昏睡了三天，他天天守在你身边，一刻都没离开过。现在你醒了，他一定高兴极了。”

　　我将信将疑地停止了哭泣。护士小姐说的话是真的吗？

　　“他每天都会给你准备好白粥，怕你什么时候醒来肚子饿了没吃的……瞧，桌上的鲜花也是他带过来的呢。他每天都会带花过来，现在这么细心又会疼人的男孩子可不多见了！”

　　我的目光落在床边桌子上的那一束雏菊上面。小小的花瓣泛着玉石一样娇嫩的乳白色，还带着几滴清晨的露珠。雏菊就是小向日葵，象征着蓬勃的生命力。我几乎要被这些花朵感动了。

　　这是他亲自送过来的吗？我迫不及待地伸手抚摸那些可爱的花儿。雏菊的花语就是：放在心里的爱……我的心不禁微微一颤。

　　永泰，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细心起来？他从来都是不拘小节的人。虽然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可是面对永泰失而复得的关心，我真的觉得好幸福！

　　“长得又这么帅，有一个这么好的男朋友真是人人羡慕呢……”护士小姐仍然由衷地赞美，好像口中的男孩就是她的男朋友似的。

　　我的脸上已经微微泛红，看到护士小姐陶醉的表情，不禁扑哧一笑。

　　雏菊淡淡的香味在病房的空气中悄悄飘散，仿佛在安抚病人的烦躁和不安。

　　“右腿骨骨折，左腿轻微擦伤。”还好，不是什么大问题。这是出身医生世家的我对自己的诊断。

　　看着我的腿上厚厚的石膏和绷带，我开始对自己擅闯红灯的行为心有余悸。如果那个货车司机稍微大意，我的小命也许要就此OVER！T_T

　　这是不是太悲惨了点！？

　　说不定是，天国的爸爸在保佑着我呢！

　　当我仔细端详着我的病历卡的时候，传来了门把手转动的声音。我的心随着那声音一点点绷紧。永泰回来了吗？我有太多的话要对他说了！

　　黑色的身影出现在门后，犹如一尊大理石雕塑，尊贵而优雅。一身的黑色衬托得身段愈发挺拔，胸前的黑十字架熠熠生辉。我所有的知觉立刻倾注在他身上。

　　“永泰！”离上次的见面，仿佛又过了很久很久。我刚刚喝完了他送来的粥，真的很好吃呢——真要好好谢谢他！

　　“对不起，小姐，我不是什么韩永泰。”



NO.2 真假永泰


　　拼命想你……拼命想你……

　　以至于我生命中的每一个角落

　　都有你的痕迹

 
 
 
　　以至于我在其他人身上

　　都会看到你的影子

　　“我不是什么韩永泰。”他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没错。

　　在那条嘈杂的瑞草街上，他听到有人在后面喊。回头的一刹那，他听到刹车声和人们的尖叫声，还有各种混乱的声音。接着，他看到那个血泊中苍白的少女，鲜红色的血渍浸染了她的白色连衣裙。

　　她的眼神告诉他，他认识她。可是，他见过她吗？

　　他眉头深锁，努力搜寻着自己的记忆。似乎在瑞草高中的校园里，她也是这样盯着自己看，好像要穿透自己的灵魂，努力在寻找什么，好像又包含了无限的愧疚。他看到她似乎在向他笑，他明白了她是为他而来。到底是什么力量让她不顾一切地冲向自己？她不要命了吗？

　　似乎是冥冥之中的力量在控制他的行动，促使他不顾一切地奔到她身边。他抱起她，温热的血液从他的指缝里滴滴答答地流下来。她的脸已经像纸一样煞白，老天，这个女孩的生命危在旦夕。他抱着她发疯似的向疾驰而来的救护车冲过去。她不能死，一定不能死！

　　韩永泰？她就是这样对着他大喊。

　　她和拥有这个名字的人之间，到底发生了怎样的故事？

　　这个韩永泰是她的男朋友？但是听她的语气，她好像要急于解释什么误会？他男朋友呢？那个韩永泰他在哪里？

　　怀着这一团化不开的谜，他终于等到她的手术结束。一切顺利，看到医生们如释重负的表情，他握紧的双拳才放开了。他也松了一口气。

　　病房里，他静静注视着她苍白的脸蛋，昨天她还是那么勇敢的一个人，现在只能沉沉地睡去。已经两天了，她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他发现自己正在盼望着她醒过来。难道，他已经对这个莫名其妙的女孩产生了兴趣？他对她知道得不多，他只知道她的病历卡上的名字——金贞熙。

　　金贞熙。他轻轻念道，多好听的名字。

　　她应该是一个活泼快乐的女孩子。

　　他的手指尖轻轻在女孩的脸上抚动。那张洋娃娃一样的脸暂时失去了血色，白得几乎透明，几绺头发轻轻伏在她的额头上，显得那么楚楚可怜。这么固执的女生，竟然又是这么柔弱！他有点忘乎所以。他承认，他对眼前这个女孩的兴趣比那个什么韩永泰的兴趣要大得多。

　　她什么时候醒来？她醒来之后，他还能像这样望着她吗？他自己又是谁？他会怎样向她解释呢？他开始无谓地担心起来。他什么时候开始这么烦恼起来了？她应该会喜欢他送的雏菊吧，这样的女孩子都喜欢娇嫩可爱的植物。

　　也许他留下来只是因为责任。他觉得她是因为他而受伤的。

　　他等着她醒来，同时想着他和这个女孩之间的对话将如何开始。他们认识的方式太奇怪了。如果他直截了当地告诉她，他不是什么韩永泰，她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

　　“你骗人。”我脱口而出。

　　对方仍然毫无反应。不过，他的眼神里居然多了些温柔。

　　他在骗人！他怎么可能不是韩永泰！

　　我开始有些恍惚，不禁重新打量起眼前的这个人。他明明是永泰啊，高高的身材，棱角分明的轮廓，这完完全全是永泰的身体！没有表情的大理石般的面庞，抿起的薄削嘴唇，深陷的眼窝里黑钻石一样的大眼睛，散发着迷人的气质。如此高贵，如此俊美，任何女人都不愿把目光移开，任何女人都甘愿为之献出一切。

　　可是和记忆中的永泰相比，他的肤色柔和了许多，眼眉间也多了些优雅。胸前闪耀的十字架吊坠，也是我没有见过的。我有些糊涂了。

　　理智告诉我，他确实不是韩永泰。可是，他的那张脸和韩永泰明明又很相像！

　　他明明就是韩永泰。那张脸完全是韩永泰的脸。

　　“你骗人！你在和我开玩笑吗？”我坚持道。然而眼里溢出的泪水却出卖了我的紧张和怀疑。

　　唔，头好晕，视线越来越模糊了……一不留神，碰到了输液的管子，吊瓶像受了惊的鸟儿一般晃荡不止。

　　“我说过了，你是病人，要好好休息的。”他快步走到我身后，轻轻扶住了我将要倾倒的身体。我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只好顺从地躺了下去。睡了三天，我的身体就像一团软塌塌的海绵。他离我这么近！浓密的长睫毛微微翘起，唇线倔强而性感。

　　他的声音轻软得好像要马上化开了，生怕打扰我一般。我心里一惊——这个声音，确实不是永泰的！

 
 
 
　　“那你为什么要在这里？”为什么要送吃的给我，为什么要送花给我，为什么这么温柔地跟我说话，为什么要一连三天守在这里等我醒来？我还是无法接受呆在我病房里的这个人是一个陌生人这个事实。

　　我几乎绝望得要死。仿佛一下被打入了孤立无援的地狱里。莫名的孤寂像藤蔓一样爬向我，紧紧地缠住我，心里那个叫做希望的东西悄然轰然倒塌了。

　　“你的事故，我负有责任。”他的声音如同他的人一样，平静得好像一泓优雅含蓄的湖水。平静的语调里，又有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仿佛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下子消失了。他不是永泰，他真的不是永泰！这么说，我上次在学校里见到的人也不是永泰！我还是没有找到他……

　　那永泰在哪里？

　　我失控地坐起来，想把脚挪到床下。可是脚一接触地面，就如同受到了千刀万剐，无数的玻璃刺到我的脚面，无数的针尖扎破我的膝盖。疼……真的好疼……

　　我忍住了即将冲破喉咙的惊叫，却没能忍住扑哧扑哧往下掉的眼泪，也没能保持住身体的平衡。我一定会像一张饼一样摔到地上！我等待着身体拥吻地面的那一刻。

　　然而，我却倒在了那个“黑色”的怀抱里。

　　可是，他不是永泰……我极度失望地捂着发痛的胸口，我几乎喘不过气来了。

　　“你这是干什么？不是叫你好好休息吗？”他的语调里居然有些愠怒，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不要乱动。”

　　语调平和，却又像在下命令。

　　我盯着他英俊的面容。恍恍惚惚，无法移开我的视线。神啊！我贪恋那张和永泰一样的脸！

　　“永泰……”我轻轻地呼唤，随即发现了自己的失态。

　　他皱了一下眉，嘴角却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的眼波里流露出难以置信的平静。我的眼睛无法从他的脸上移开。他俊美如画。

　　时间仿佛静止了。

　　直到闻声赶来的主治医生和一群护士推开了病房的门。

　　“绷带都松了，要赶紧换夹板和药水！”主治医生的话音一落，几个护士便手忙脚乱地开始了工作。刚才的我真是太莽撞了！

　　“好——痛——痛——痛——”腿像被撕裂一样难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眼泪如泉涌一般倾泻下来。

　　“你们是怎么当医生的！看她都痛成一副什么样子了！？有这样对病人的吗？”他掩饰不住怒气。

　　他这是要挟吗？我还从没看到他这样发脾气的样子。如果永泰在场，他也一定会把这些医生训斥得体无完肤，说不定那只暴戾成性的霸王龙还会把那些他认为的庸医迂叟们打得满地找牙，想到这里我不禁觉得滑稽。—__—

　　“扑哧~~”在场的诸位都面面相觑地看着傻笑的我。

　　“小伙子，冷静点，病人也得配合医生啊！她这双脚能下床最快也得要三周的时间，谁叫她不到三天就想走路呢？”医生迅速地找了个台阶下。

　　他带有歉意地笑了笑。

　　他为什么要朝医生吼？这是在担心我吗？就只是因为我被车撞倒和他有关？

　　“小伙子，别担心！你女朋友恢复得很快！”医生又把我的脚裹得严严实实，恨不得把我捆在床位上动弹不得。

　　听到医生的话，他如释重负，好像我真的是他的女朋友一样。

　　病房里又剩下我和他两个人。

　　床头的钟发出滴滴嗒嗒的响声，除此之外是无边的静寂。不知何时，我的思绪又陷入了和永泰相处的点点滴滴里。

　　还记得上次永泰在医院里昏睡的情景。一身纯白色的病号服，乱糟糟的头发慵懒颓废，稀稀疏疏的胡茬，那张脸却是完美得让人惊叹！他熟睡时，会透露出几分天真的稚气。该怎样形容这个生物呢？王子的美貌，天使的气质，外加撒旦的臭脾气，还有大灰狼的坏心肠……这算是四不像吗？呵呵，崇尚暴力的天使，这是上帝的杰作吗？

　　他可以把赛车的马达偷偷装进他的BMW里拉风耍酷，也会一本正经地坐在办公室里冥思苦想。生气起来脾气坏得像个魔鬼，不经意间却又泄露他的一往情深。只有他身边的人才会清楚，那深邃的、使人猜不透的眼神里，还有宽广的胸怀和令人感动的柔情。也许正是因为这样，我才会从莫名其妙地被吸引，变成真真正正的喜欢。也许正是因为这样，我才会无法忘记他，无论他现在在哪里。“韩永泰”这三个字，已经无法从我的记忆里抹去。

 
 
 
　　也正是因为这样，我才不愿意放弃这段感情。毕竟，我们曾经如此的相爱；毕竟，这只是一个可笑的误会。

　　我一定要让他明白，我是多么想和他在一起。

　　……

　　“我今天给你带了牛肉汤。医生说你不能吃浓烈的东西，所以我尽量做得清淡一些。”不知何时，黑色的身影已经坐在我身边。从想象中回到现实，目光触及的却是那张似曾相识的脸——我的心底传来一阵抽痛。

　　“谢谢。”我无法拒绝他的礼貌。

　　下过厨的人都知道，牛肉不适合久病初愈的人，因为这种浓烈的味道可能会使病人虚弱的肠胃产生不适。但是这碗牛肉汤，清淡而诱人的香味却令人食欲大振。这一定是出自烹饪高手的杰作，不对，还必须要有一颗极精细的心——他把所有的油水过滤得干干净净了。我凝视着汤罐中乳白色的汤水，觉得百味交集。

　　他一口一口地喂我，动作缓慢又稳稳当当，好像他天生就这么会照顾人。

　　真好喝！我的胃好久没这么满足啦！原来我是这么容易受美食收买的人，呜呜呜~~~馋猫本性大发ing~~~

　　阳光的余晖斜斜地落到地上，顿然觉得温暖。

　　“韩永泰！？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门忽然大开，咏儿惊讶的声音划破了刚才的宁静。

　　“他不是永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仿佛也如梦初醒。这句话更像是一句提醒，把我从自我催眠中惊醒了。

　　“贞熙，他是谁？”咏儿无比惊讶地问。


NO.3 他究竟是谁


　开始喜欢仰望蓝天

　　我不是在想你

　　我只是觉得这透明的空气多么可爱

 
 
 
　　因为它好像带有你的味道

　　他是谁？

　　在咏儿的质问下，这个问题犹如令人惊骇的闪电一般划过苍穹。

　　我发现在我醒来后的几个小时里，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也许是因为太沉湎于对永泰的回忆了。他仿佛如同一串代码，只是用来开启记忆的秘密之门，而代码本身是没有内容的。

　　三次看到他，他都是一样的装束。他永远把自己用黑色装饰起来，黑色的衣服，黑色的十字架项链，犹如纯黑的精灵般神秘。除此之外，我对这个长得很像永泰的人一无所知。他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虔诚的基督徒？教堂里跑出来的年轻神父？

　　还是韩永泰的另一个灵魂？

　　这不禁让我想起一部波兰影片——《两生花》。说的是两个女孩居住在不同的国度，拥有各自的生活。她们唯一的一次相遇是在公车上。后来，一个女孩死了，另一个女孩感受到了若有若无的心痛。每次想到这个，我都会觉得命运是神秘得不知如何解释的谜团。无数孪生子的传说，都是人类对造物主的可笑的猜测。有科学家说，在地球上数以亿计的人当中，平均会有四个人长得极其相似。不知道算不算是幸运，我一下子碰到了四个人中的两个！

　　他不是永泰。那么他是谁？这个问题还值得追问吗？我不禁苦笑。

　　“我叫郑云泽。”那语调，居然有些生硬。说完，他的脸上又恢复了惯有的平静，仿佛再多的解释都是多余。

　　“郑云泽！？”咏儿对这个名字的反应不是一般的大。

　　“干吗这么一惊一乍？难道你认识他？”我对咏儿的反应很好奇。

　　“我没见过他，但确定知道这个名字。”咏儿的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大，好像要把面前这个黑衣人仔细地扫描到脑海里，“他是传说中的大天才。以前早有人说过他和永泰长得很像，没想到居然这么像！”咏儿发出了难以置信的赞叹。他既然如此有名，难怪过多的解释都是多余。

　　我隐隐约约有点印象，似乎确实有一个瑞草县超级大天才的说法。可是自古神人都不是我们这些凡人所能见到的，神人们都不屑于与凡人分享他们夺目的光辉。

　　神——人——！？我再次把目光移到他身上。

　　黑色的莱卡衬衫散发着安心与舒适的气息，也许再也无人能将黑色穿得像他这么平静而温暖。精工雕琢的黑色十字架，是他身上唯一的装饰，闪烁着低调的华丽。深黑色眼眉中的浅浅笑意，就像泛着微澜的湖水般明亮。

　　他温暖如雏菊。

　　他和永泰判若两人。

　　他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似乎他对这些反应已经司空见惯了。夕阳穿过窗户，洒满了我的病床。我全身笼罩在一片金色里，眼睛不由得眯起来。他周身闪耀着暗金色，胸前的十字架发出夺目的亮光。他转过身，缓缓向窗户走去。

　　“永泰要回来了！？”我和我脆弱的心脏都需要再次确认这个爆炸性的消息。

　　“是啊！刚刚从尚民哥那里得到的消息！”咏儿正得意于我的反应，作为这件事情的宣布人，她非常地荣幸和骄傲。

　　“这么说，他真的要回来了？”得知是尚民那儿的消息，犹如给这件事加了多重保险。权尚民是永泰的死党外加姻亲，他绝对不会认识第二个韩永泰了。

　　多日未见，咏儿开始喋喋不休起来。

　　“本来那天邀你一起喝咖啡，就是想告诉你这件事。我等了你好久，还以为你找不到地方。那时刚好有两个新来的客人坐在我旁边的位置，说起街角发生了车祸，货车撞到了一个过马路的女孩子。我当时就有不好的预感……没想到，真的是你……”说到这里，咏儿的泪水呼之欲出。

　　我握住她微微颤抖的手，仿佛感受到她揪心的难过。好朋友总是好朋友，我之前还错怪她重色轻友，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医生说你还没有脱离危险，只准亲属探视。等你从重危病房转出来的时候，我才能见你。那时的你还没醒呢！真是令人担心啊！可是护士小姐说你的男朋友对你照顾得无微不至，叫我不要替你担心。我还以为你终于移情别恋把那个倒霉蛋抛诸脑后了呢！”咏儿一向快人快语，自从她认定了就是那个韩永泰把快乐无忧的我害得性情大变之后，就把倒霉蛋当作那个家伙的代称。


　　黑色的背影已经走到了窗边，倏地拉上了窗帘。他似乎有些动容。

　　阳光被挡在窗外，我又可以睁开眼睛了。

　　“咏儿别说了……”我不大喜欢无关的人听到我的私事。每次只要和永泰扯上一点点关系的事情，注定要风波大起，所以我已经习惯了低调。

 
 
 
　　“等他回来，我一定好好地教训他！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不该把你撇得一干二净，一个人躲到欧洲去！”咏儿仍然抑制不住她的义愤。

　　欧洲？他就这样抛弃了他唯一的亲人、抛弃了他的好朋友独自一人跑到那么遥远的地方？他就是这么铁了心地要忘记我？我捏着被单发怔，仿佛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

　　我耐心等待着更多关于永泰的消息，好像每一句话都像金子一样珍贵。可是咏儿没有打算再说下去，专心致志地为我削苹果。

　　“那么他打算什么时候回来？”我迫不及待地问。

　　“这个嘛……”咏儿的脸上有些难色，“尚民哥没有说哦，不过我想既然他已经开始和尚民哥联系，这就说明他离回来的日子不远啦！”

　　原来他回来的日期仍然是个未知数！好不容易升起的希望又像泰坦尼克号一样急剧沉入海底！我只能再回到无边的等待之中去了……想到这里，我仿佛触到了刺骨寒冰，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他还回来做什么？居然这么狠心抛下你，真是狂妄！有本事永远都不要再回来了！我们贞熙还不一定等他呢！”虽然尚民和永泰是好朋友，咏儿并没有站在永泰一边。相反，她一直都因为我的痛苦而对永泰看不顺眼。

　　“张咏儿！”我故作严厉的表情，不想让她再继续数落下去。别人这么说永泰，我会心疼。

　　“干什么？”她不服气地嘟着嘴。

　　“你还欠我一杯冰摩卡咖啡呢！”我恶狠狠地说。咏儿不禁莞尔一笑。

　　我不忍心再说咏儿的不是，毕竟她是真的担心我！

　　咏儿欠我一杯咖啡，永泰欠我的数也数不清。他欠了我无数的眼泪、无数的等待和无数心痛……天哪，我不能再这样想下去了，否则我会把自己逼疯的！

　　“你究竟是谁？”我指的当然不是郑云泽这个名字。

　　“你说呢？”郑云泽的声音绵绵的，有如吹过耳边的风。他坐在我对面，看起来这么雅致。我已经习惯了他的作风，呆在医院的三个星期里，他总是出现在我的身边。如果如他所说，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我受伤的原因与他有关，那么他的责任感和毅力确实值得尊敬。撞翻我的司机在付了医疗费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他倒像是帮别人赎罪一样尽心尽力。

　　连妈妈都觉得他是个好女婿。饶了我吧！妈妈就这么急着要把我嫁出去（我有那么丑吗）？我才上高一啊！ —___—

　　“有一天，我莫名其妙的遇到一个女孩子，她莫名其妙地盯住我看，然后她莫名其妙地因为我而受伤。她现在躺在病床上，而我希望她快点好起来。现在她终于可以走路了，我很开心。”他像回忆什么故事一样复述着他所理解的现实，宁静得犹如波澜不惊的湖水。

　　我刚才的疑问顿时消失了。的确，最近发生的种种，仿佛只是我在对记忆做的无谓的挣扎。我看到的只是一个韩永泰的影子，却不是韩永泰本人。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无理取闹！

　　犹如走错路的孩子，我的心里很迷乱。

　　雏菊的香气在无声弥漫。

　　“我能不能问你几个问题？”他平静地发话了。相处三个星期，我们很少过问对方的事情。

　　“什么？”

　　“韩永泰是谁？”

　　“别问了，好吗？”我忽然懒得解释一切。这一切与他毫无关系。

　　“那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吧。”他似乎没有打算要追问，双眸中却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忧伤。

　　他在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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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了，从明天开始，我们就不会见面了。因为明天我就要出院，要开始上课了。两条交叉线只是偶尔相遇，之后又像陌生人一样越来越远。看到他又有什么用呢？他毕竟不是韩永泰。也许是因为即将告别，一时之间我觉得百般滋味涌上心头。

　　“谢谢你。”我对他报以友好一笑。很小的时候，爸爸就去世了，妈妈总是很忙很忙，我已经习惯了忍受孤独。记忆里我很少被人这么细心地呵护着。可是，他居然形影不离地照顾了我整整三个星期！

　“不客气，那以后希望你多多关照。”他的笑里居然透露出轻松的调侃。

　　“啊？”我如坠迷雾。

　　“明天，我要转学到瑞草高中。”
 
　　“为什么？”

　　“为你。”


NO.4 转校生郑云泽


　　骄傲

　　恋爱中的男女总会用骄傲伤害到对方

　　这就是为什么每每我回忆你时

 
 
 
　　总会后悔

　　转校生郑云泽！

　　大天才郑云泽！

　　一年A班的郑云泽！

　　瑞草高中的女生无一不谈论着这个时下最HOT的话题。

　　他不是人，他是神！他从小被教育专家誉为天才，他的智商足足有150！他出生时就会背诵三字经！他是最有智慧的男人！无数的传言在瑞草高中的女生中间漫天飞舞。女生们都以见到郑云泽为荣，如果能和他说上一句话，那就是极度的幸运和幸福。

　　瑞草高中的女生们发现，郑云泽俊美无比的外表和瑞草高中曾经的神话——韩永泰实在太像了！这又是一个人人称奇的话题。

　　他总是把自己包裹在一身黑色里。时而是柔软的棉布，时而是麻……他的黑十字架吊坠，也开始成为无数传说的主题。

　　郑云泽在众人面前的表情只有一个——笑。那种儒雅的、高贵的微笑足以令瑞草高中的女生们迷醉，甚至疯狂！如此精致的五官，如此完美的气质，瑞草高中的女生们恨不得集体拜倒！他对每一个人微笑，包括沿路遇到的女生，清洁工朴姨，甚至偶尔过来送学籍表的教导主任秘书……每一个人都被他的微笑俘虏。

　　谁不知道郑云泽的老爸郑浩成先生在教育界的声望！作为教育督察组的首席长官，作为教育界里程碑式的人物，瑞草县的任何人见到他都奉若神明，本校校长也要敬他三分。

　　在郑云泽出现以前，他只是活在传说中：这个天才儿童本可以在首尔的贵族学校就读，甚至在他上初中一年级的时候，就有大学的教授亲自过来，表示愿意对他进行专门的点拨和培养。但是小云泽当时就表示，他的父亲在瑞草任职，因此自己理应支持瑞草的教育。他留在瑞草就读，就是对他父亲事业最大的支持。如此诚恳的理由赢得了教授的赞叹，除去他出众的容貌和智商，仍会因为他的品德和修养成为完美的人。

　　如今，郑云泽一直在瑞草。对于瑞草的教育界来说，他是一个像神一样的存在，仿佛拥有闪闪发光的光环和翅膀。

　　他即使不是神，他也是人中的王者，他理所当然地受到万人瞩目。

　　他是瑞草高中的福分。自从他出现以后，瑞草高中的女生无人旷课。

　　他是瑞草高中的祸害。自从他出现以后，瑞草高中的男生们再也无人问津。

　　只要郑云泽一出现，立刻谋杀不少菲林。《瑞草周刊》为他推出了史上最厚的写真图集，令女生们的钱包迅速减肥。

　　整个瑞草高中为之疯狂。

　　众粉丝们无不欢呼雀跃！

　　然而，瑞草高中的女生们很快就发现，他的好脾气就如同深不见底的黑洞一般，让人捉摸不透。他每天都会小心收拾好桌上堆成山一样的礼物和情书，然后默默坐下看书。直到一个人走进教室，他才会优雅地抬起头，温柔地注视她的一举一动。

　　那个人就是金贞熙。

　　他会用最亲切、最阳光的笑容面对她，用最温暖的语调和她说话。除此之外，他的眼里没有其他人。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他只爱金贞




第三章 我终于挽回了误会


NO.1 红色是最好看的颜色


　　受不了！

　　受不了——受不了——受不了！

　　瑞草高中是生产花痴的秘密工场吗？怎么一夜之间冒出了这么多郑云泽的粉丝！本来想着她们只是一时的激动，可是一个星期都过去了，这股毁灭性的龙卷风（对广大的男生们确 
 
 
实是这样）还是没过去，她们的脑子是不是已经被烧坏了？—_—

　　“智慧！郑云泽有什么好？”据我所知，从来不追星的她最近也在疯狂地收集郑云泽的照片和各种花边新闻。

　　“贞熙，你一定是离云泽太近，才身在福中不知福！如果云泽能对我说出一个要求，或者一句话，我一定会万死不辞！天哪，我到时一定会感动得晕过去的！”智慧眉飞色舞地陶醉在幸福的幻想中。

　　听听，郑云泽怎么变成了教唆犯或者绑架狂的角色？叫她们往东，她们不敢往西？叫她们说一，她们就不敢喊二？

　　我只能对之报以不可理解的浅笑。

　　放学时，郑云泽的黑色林肯车照例会停在从学校通往我家的拐角处。如果我假装没看见，他依然会默默地跟在我后面。直到我停下来，他才会从车里下来，轻轻地说：“上车吧！”

　　我通常无法拒绝他礼貌的邀请。

　　内心深处，我并不会拒绝他。相反，我好想见到他那张和永泰一模一样的脸。我渴望见到他，就像渴望见到永泰一样。永泰回来的日子仍然是一个谜。但是，郑云泽总会出现在我的身边，那个黑色的影子离我太近了。郑云泽的出现，会让记忆来得更自然一些。当我在他的车里睡着的时候，总会做一个关于韩永泰的梦。

　　“你就这么怕见到我？我是不是惹你讨厌了？”他并不像外界传说中那样浑身好脾气，他有时也要被我无边的抑郁逼得发疯呢。

　　“不是的，谢谢你。”我坚决要和他保持距离，他总是不得其解。可我总不能对他说“我不拒绝和你在一起，是因为我想看到你那张和韩永泰一模一样的脸”吧！我也害怕我的不拒绝，会让他对我有更多的信心，那么最后他一定会失望的！因为我的心里并不是空空如也。我的心里已经没有了第二个人的位置。

　　“我不会和你交往的。”我加上这一句话。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啊！所以，你还是别想了。

　　“没关系，我会等的。”他皱紧眉头，俊美得犹如大理石雕凿出来的脸依然迷人。

　　我抑制住自己贪婪的眼神和贪婪的想念，轻轻闭上眼睛。

　　也许上帝让郑云泽出现，是要抚慰我太久的想念。可是我还是贪心地想看到韩永泰本人。

　　什么时候，永泰把他的固执传染给我了？

　　死永泰！臭永泰！笨永泰！你怎么还不出现？

　　“贞熙！”

　　“嗯？”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到家了？MY GOD！我又在郑云泽的车里睡着了。要是以前，永泰会说我是猪变的。

　　我拿起包包打开车门，发现云泽清澈而温柔的眼睛正在看着我。

　　“干什么？”我不忍又对他的温柔视而不见。

　　“我在左同大厦有一套公寓，因为送你回家，刚好顺路。我想，你有空的话可以上我那里坐坐。”

　　左同大厦！！？？我的下巴简直要跌到地上！

　　“呃，我有不少爱好，比如看书、种植雏菊、收集水晶，我想作为普通朋友，我也想让你更加了解我。”他见我如此地吃惊，便开始用他的理由来说服我，使这个请求不至于太唐突。

　　“收集水晶！？”我的意外找不到任何词语来形容。为什么偏偏是水晶？

　　“不是什么特别贵重的水晶。天然水晶当然有更好的保存价值，但是价格不菲，收集起来更有难度。相比之下，我更喜欢Swarovski的人造水晶，完美的切割工艺，让每一块水晶都重新获得了生命……”

　　Swarovski不只是一个家庭的姓氏，更是人造水晶品牌的代名词。在奥地利，享有这个姓氏就是一种荣誉——这个我已经烂熟于心了！

　　因为那个印有白色小天鹅的墨绿盒子，现在还摆在我的书桌上！那个鲜艳欲滴的红苹果，一直都放在我的床头！

　　I Love You——Frank

　　每当看到那个红苹果，永泰最后的告白，就像电影一样一遍一遍地播放。I Love You Too，Frank……这句话，我真的好想对你说。

　　可敬可畏的上苍啊！自从认识了郑云泽，我才知道“巧合”二字的真正含义。特别是当我重新踏上左同大厦的电梯，而云泽按下了24楼的按钮的时候！

　　云泽是去年10月份租下这套公寓的。也就是说，永泰退租没多久，云泽就住了进来！真是巧得不可思议！他们真的没见过面吗？我不禁又对那张不可思议的脸产生了怀疑。

 
 
 
　　“到了！不是很难找，对不对？”那张不可思议的脸试图与表情诡异的我进行沟通。

　　对我来说当然不难！你没来的时候我已经来过好几遍了！

　　如果其他女生知道此刻我被邀请来到云泽的单身公寓，一定会用尖叫声震破我的耳膜！可是，我对男生的单身公寓基本上没兴趣，只是因为我留恋左同大厦B座24楼本身。

　　这里曾经是世界上最最脏乱的公寓，然后被勤劳善良的我征服了。当我独自享受着这里漂亮的浴室的时候，浴室的门忽然被打开，一个醉醺醺的恶魔，不，一个醉醺醺的、十恶不赦的大坏蛋闯了进来。随后，我居然被这个坏蛋骗走了有生以来的第一个吻，然后，我开始了不平凡的人生……我就是这样遇见了韩永泰，从此与他纠缠不清。他是我命中的煞星，还是我偶然的相遇，这个，我也说不清。

　　上帝一定是在造天使的时候，不小心把一颗恶魔的心装了进去，于是上帝只好厌恶地把他流放人间。然后，他出现在左同大厦B座24楼的公寓里。可是上帝把他召回去的时候，他已经把我的生活搅得一塌糊涂！

　　“在想什么呢？”云泽的声音里充满了某种不安。抬起头来，他关切的目光正注视着我，仿佛小心翼翼地守护着什么。

　　才发现我又沉浸在了一厢情愿的幻想里了。回过神来，更令我惊讶的是，一踏进公寓的门，我就径直地走向了浴室。此刻，我正倚在浴室的墙边，泪流满面！

　　我的举动一反常态，所以云泽才这么不安。

　　“你没事吧？”云泽紧张地看着流泪的我，手足无措。

　　“没事……我今天眼睛有点干。”我赶紧擦掉脸上的泪水，掩饰心中的不自然。

　　“你一定是累了，快坐下喝杯热茶。”云泽有些抱歉地揽住摇摇欲坠的我。眼角的泪水被他用白色的手帕轻轻拭干了，留下一阵雏菊的幽香。跨出浴室门的一刹那，我情不自禁地回头看，闪着珍珠光泽的贝壳形状的大浴盆，玲珑剔透的洗脸盆……一切的一切，和我第一眼看到时一模一样。忽然间，我有些时空交错的恍惚——如果再给我一次选择的机会，我还会不会冒失地偷偷洗澡？如果永泰假装戏弄我，我还会不会“救”他？如果那天晚上我按照约定出现在楼顶……

　　“刚才真抱歉！”我为自己冲动的行为倒吸一口凉气。一进门就在人家的浴室里横冲直撞，这是多么不礼貌的行为！天底下大概找不出第二个像我这么无礼的客人了。

　　“没关系！这个浴室确实是比较出彩的设计，我当时一看到它就决定要租下来了！有人和我一样喜欢，我觉得很高兴呢！”云泽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

　　当我坐在客厅柔软的沙发上的时候，发现我正对着一个巨大精美的架子。西式的客厅都喜欢腾出一角放上各种酒，装饰和宴客两相宜。可是这个架子上放的居然全是水晶！一排排各色的水晶琳琅满目，精致无比。那些水晶制成的小动物，个个都神情可爱、栩栩如生。还有限量版的米奇小摆件，我以前只是在杂志上见到过！

　　我惊奇地瞪大了眼睛。

　　“这些都是你收集的水晶？”我急问端着茶杯走过来的云泽。

　　“是啊！差不多有五年了。我很喜欢这些小东西，心情不好的时候，摆弄这些家伙，就不会觉得太孤单。一不小心，就变成这么多了。”他歪着头，双手环抱，好像特别惬意地说。

　　我轻轻点头，表示赞同。喝了一口他递过来的柚子茶，真好喝！我真是爱死这种清甜的香味了。

　　我的目光在架子上打量，分享着云泽的惬意。忽然，像触到电一般，我的身体忽然颤抖，杯中的茶水顿然一震。

　　在架子的一角，一排五颜六色的水晶苹果映入了我的眼帘。

　　每一个都那么夺目，那么可爱。每一个，都和永泰送给我的水晶苹果一模一样。

　　你又在神经过敏了！金贞熙，没什么奇怪的吧！我安慰我自己。施华洛士奇每年生产的人造水晶工艺品数以万计，就算是一模一样的水晶苹果，也不会只允许你一个人拥有啊！

　　我深吸了一口气。自从踏入这间屋子开始，我就一直不对劲。

　　“你说，最好看的苹果会是什么颜色？”他询问我。我发现，在他那些各色各样的水晶 
 
 
苹果里，独独没有红色。

　　“……你认为呢？”我不敢回答，不想透露更多的情绪。

　　“红色！绝对是红色！”他的眼睛兴奋地闪耀着宝石一样的光。

　　我的身子一阵痉挛。他也喜欢红色！

　　红色的水晶苹果……它当然漂亮，这个，我早就知道了！因为那个水晶苹果正静静地躺在我的床头。

　　它是我最珍贵的礼物！

　　“只可惜，我缺的恰恰是红色……”他非常遗憾地说。“瑞草最大的代理商那里已经断货了。”

　　我低头品着茶，沉默不语。

　　“本来，我已经订到了一个。但是当我过去拿的时候，已经被卖出去了。我曾经拜托代理商不要卖出去，但是她说，有一个男孩过来看了很多次，哀求着一定要卖给他。因为那是他最重要的人最喜欢的东西。他希望能把红色的水晶苹果送给他最重要的人作为生日贺礼。听到这些话，我没有再追究。我很喜欢水晶，所以我也知道夺人所好的残忍。我想那个得到水晶的人一定会很幸福吧，就当是她替我保管着水晶好了。”

　　老天！他口中那个男孩，除了永泰还能是谁呢？

　　永泰，最重要的人……就是我吗？他把水晶苹果送给了我，那个时候，他就把我当作最重要的人了……

　　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我呼吸困难。

　　郑云泽，他的出现，仿佛是韩永泰生命另一次完美的再现。我遇到了他，跟随他再次走进左同大厦，跟随他再次回忆韩永泰，我的记忆之门随之就被打开，往昔的种种如同洪水般汹涌而来。

　　喂

　　你知道吗

　　再看到你的那一刻

 
 
 
　　我怀疑我的隐形眼镜的度数不够清楚耶

　　云泽一定会觉得今天的我非常奇怪！“你好像丢了魂似的”，他无奈地看着我。

　　任他怎么说，我都没办法反驳。因为我刚刚把削好的橘子皮塞进嘴里，美味的橘子肉则被我有眼无珠地扔到垃圾桶里去了！

　　他当然不知道我魂不守舍的原因！我悲哀地叹了口气。

　　“叮咚~~~”正在这时候，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云泽立刻起身。可是过了几秒，他居然又折回来了。

　　“怎么啦？”看到他郁闷的表情，我也纳闷地朝门那边走过去。他的身后并没有跟进来什么人。

　　“门外什么人都没有——估计又是我那个调皮捣蛋的表妹恩英！她总是喜欢恶作剧！”他做了个无奈耸肩的姿势。

　　有这回事？我还以为郑氏家族最擅长的就是摆一张扑克脸，用别人的话说，这叫做“权威”。郑氏家族之所以在教育界赫赫有名，不正是因为他们能把家里的任何人都调教得彬彬有礼、挑不出一点毛病？据我所知，云泽的两个哥哥从小都是优等生的标准模板。可是，我还真没听说云泽有一个这样调皮捣蛋的表妹！

　　“我帮你开门吧！”我主动请缨。他就这么怕他的鬼马表妹？果然是一物降一物！我被云泽这种百年不遇的郁闷表情给逗乐了。

　　打开门，我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

　　我的眼前立着一个人。熟悉的感觉告诉我，他就是我日思夜想的那个人，他不再是个影子。

　　简简单单一件蓝白条纹的T恤和水洗牛仔裤，他还是那样，穿什么都好看！微微卷起的鬓发，棱角分明的轮廓，俊美无比的脸庞。永泰浓密的眼睫毛在眼眶里留下阴影，却遮不住闪耀的黑瞳。高耸的鼻梁和眉骨散发着骄傲的气质，轻扬的唇线满是不羁和狂野。这个人，我是最熟悉不过的！因为他已经在我的梦里出现了千回万回！我的唇也最熟悉他的吻……

　　韩永泰真的回来了吗？在我面前的是如假包换的韩永泰吗？

　　他也是这样看着我，嘴唇因为惊愕而微微开启，眼睛瞪得比牛眼还大！仿佛看到我是一件很意外的事。他显然没有忘记我。

　　我当然也是这么觉得！

　　我们都没有开口说话。一阵死寂，仿佛我们被置入另外的时空中。也许只不过过去了两秒钟，却像过了一百年一样长。仿佛轮回一般，我们又在同样的地点相遇了。同样的地点，同样的人，却是如此陌生的相遇，真是天大的讽刺！

　　这一刻，一个想法冒出我的脑海。如果，我对他说我还爱着他，他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他还会记得和我说过的话吗？虽然，我们没有山盟海誓，虽然没有任何约定，但是我们还拥有美好的回忆，尽管这些回忆已经害得我生不如死……

　　永泰，你可知道这么多天来为了找你，我受尽了委屈，甚至差点丢了性命……

　　I Love You Too。我只觉得我只是为了说这句话而活到现在。

　　“哥~~！快出来看我的男朋友！是不是比你还帅呀！？咦——你是谁？”永泰的身后，一个女孩子探出头来，扯开嗓子大喊之后，对着我一阵打量。一绺一绺的卷发在她头顶上俏皮地打着圈儿，一对樱桃小发卡把刘海别住，她穿着亮片T恤和米白色的蝴蝶结蓬蓬裙，心形的镶水钻小挎包挂在腰间，看上去俨然是一个甜美可爱的小女生，男生们梦寐以求的SWEET HEART。

　　她就是云泽口中的表妹恩英？她刚才说——永泰是她的男朋友？

　　她是永泰的新女友？

　　云泽闻声赶来。四个人对视的玄关，有些拥挤。我和永泰的眼神复杂。他在想什么？他分明还记得我！可是他现在是恩英的男朋友！他的眼神锋利得叫人难受。心好痛！可是，对这个采花蜂来说，他的女朋友不是一直都像走马灯一样换个不停吗？这没什么好奇怪的！

　　脑海里的另一个声音在说，不对！他只是在生你的气！他交女朋友只是为了排遣他的寂寞罢了。她们只是替代品！韩永泰的心中只有你一个人！

　　朴美玲学姐不屑的声音又再次回响：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秤秤自己几两重！金贞熙，你连给韩永泰提鞋都不配！

　　唔……脑子好乱……

　　我吸了吸微微发酸的鼻子。金贞熙，一定要坚强！

　　“你好！我是云泽的女朋友金贞熙！请多多关照！”欢迎词从嘴里出来，居然变成了这样。云泽诧异地望着我，瞬间诧异转为惊喜。

 
 
 
　　我真恨死我的鬼使神差！

　　“你和我很像。”云泽认真地看着永泰，像欣赏镜中的自己，很自然地露出微笑。

　　“像是像，可是你没发现人家比你帅很多吗？谁叫你整天穿着那一身黑衣服，整天板着个神父脸，学姨父的古板真是学成了！小小年纪，活像个大叔！”恩英叽叽喳喳地数落着云泽，一只手兴奋地拖着永泰的胳膊。永泰则像一副被牵引的木偶一样，没有任何行动。

　　“幸会！”云泽友好地向永泰伸出了他的手。

　　“你就是那个满世界收集水晶苹果的伟大教育家的儿子？”永泰满是不屑的表情，并没有去握云泽的手。永泰的目光并没有落在云泽身上，而是直视躲在云泽身后的我。那是在威胁我吗？我无法避开他侵略性的眼神，心中痛如刀割。

　　“这么说，你也喜欢水晶苹果？”云泽没有掩饰他的惊讶。

　　“以前有一个。”他仍是一贯的不羁，眼睛依然直视我。

　　“是红色的吗？现在还在吗？”云泽问。

　　“我已经扔了。”

　　这家伙臭不可闻的坏脾气，依然没变！ —_—

　　“哥~~！你就不要为难永泰了啦！一开口就是什么水晶不水晶的，人家又不如你专业，干吗拿自己的长处来压人家的短嘛！永泰也有自己的爱好嘛，这一点你可比不过永泰噢！永泰你说是不是……”恩英不服气地嘟着嘴。永泰有些幸灾乐祸地看着郁闷的云泽。

　　这女孩，真有意思！

　　他已经扔了？一刻钟前我才知道他是要把水晶送给最重要的人，一刻钟后他却声称把水晶扔了！他这么喜欢践踏别人的尊严，这么喜欢玩弄别人的感情，我只不过是他恒河沙数的女朋友中的一个！他还想听到我的解释吗？那个狂妄自大的永泰，他冷酷起来完全可以肆无忌惮地伤害我。

　　自恋狂的家伙！超级大混蛋！我的脑海里又回想起永泰怀里的朴美玲学姐高傲的神情和尖利刺耳的笑声。我已经脆弱得经受不起这样的伤害。

　　也许这就是我为什么要本能地说出我是云泽的女朋友的原因吧。我像一只可怜的惊弓之鸟，缩在云泽的身后。云泽温暖的大手第一次握住了我的手。

　　华灯初上。

　　La Poloma餐厅里聚集了不少人。宁静温馨的装饰似乎在告诉人们，如果你很烦恼，这里不妨是一个好选择。昏黄的烛光从磨砂玻璃罩里透出来，映得旁边的雏菊分外美好。怪不得云泽选择了这间餐厅，原来这儿有他最喜欢的雏菊。

　　可是，这样的气氛，实在是教人放松不起来！我的指尖百无聊赖地抚摸着盛饮料的杯子外壁附着的水珠，感觉凉得有些瘆人。

　　永泰就坐在我的正对面。我不敢抬头看他。我似乎感觉到他在默默地注视着我，目光如刀一样犀利。

　　可是他，为什么也一言不发？他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吗？

　　四人的聚会变成了云泽和恩英两个人的谈话。我百无聊赖地喝完了饮料，又开始百无聊赖地用筷子拨弄着干饭。

　　“贞熙，你要多吃点！”云泽并没有冷落我，而是十分体贴地舀了一勺鱼子放在我碗里。

　　“她不喜欢吃鱼子。”我前面那座“千年冰山”终于开了金口，那周身散发的冷气简直要把人冻硬。

　　“你怎么知道？”快嘴的恩英几乎同时和云泽说出这句话。两人的交谈瞬间停止了，奇怪的注意力开始放在我和永泰这两个刚才被冷落的人身上。

　　“她真的不喜欢吃鱼子。”他忽然把我面前的餐盘抢过去。

　　他是在考验我的反应吗？他显然在刺激我！

　　“谁说我不喜欢吃鱼子！？鱼子可是我最喜欢吃的食物呢！我从小就爱吃……”我显然中了韩永泰的激将法，双手把餐盘抢过来，开始大口大口地把鱼子咽下去。眼眶里的眼泪让我看不清盘里的东西。

　　他为什么会记得我讨厌鱼子的味道？我好像仅仅提过一次，我从小就讨厌鱼子……

　他为什么会记得？

　　他为什么会记得我这种无关紧要的话？

　　唔……好难受，难以下咽！

 
 
 
　　永泰几乎把一整盘鱼子掀翻在桌上。

　　不仅恩英和云泽瞠目结舌，就连周围的食客们也纷纷对这个暴君行注目礼。

　　“客人，发生了什么事？”闻声赶来的侍者看到这张凶神恶煞的脸，也不由得倒退三步！

　　“这个鱼子，太难吃了！换另外一样菜！你们要虐待我的胃吗？你们是存心不让人吃饭！”永泰的数落就像机关枪一样。侍者招架不住，手忙脚乱地去找菜谱。

　　“永泰……你怎么啦？”恩英惶恐地望着气急败坏的永泰。霸王龙这样发飚的样子，估计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没什么。我们点别的菜吧。”永泰略有歉意地笑了笑。

　　“永泰，你和贞熙姐以前就认识吗？”面对恩英的怀疑，永泰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快和迟疑。

　　“各位对不起，我不太舒服，先告辞了。”我忽然站起来，离开了我的座椅。

　　我之所以要走，可能是因为我的眼泪已经止不住要掉下来了，也许是因为我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韩永泰。我厌倦了这种猫鼠游戏，厌倦了这种尴尬的气氛，厌倦了不坦率的自己！

　　“贞熙！”我身后是云泽的叫喊和急急的脚步声。

　　“别理我！”我第一次在他面前这么不顾淑女风度。他是要来逮我回去的吗？我可不愿意再忍受那种尴尬的气氛！

　　“要注意安全，小心车子！”他大大声叮嘱。我心里泛过一丝感动——他还在担心我的莽撞会造成什么不好的后果？

　　“别理我！”我生硬地回答，没有回头。

　　“韩永泰令你这么不愉快吗？”他的声音仍在我身后。听到这个名字，我的身子犹如触电一样振了一下。我停下脚步，怒不可遏地看着云泽。

　　“你已经知道了对不对？你什么都知道了对不对？”我愤怒地向他大叫，失控的拳头雨点般地捶在他身上。他早就知道了一切！他把我叫到这里，故意提起红色的水晶苹果刺激我，还有永泰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一切的一切都是他安排的！

　　太过分了！专在人伤口上撒盐的家伙！落井下石的坏蛋！

　　“是的。从你看到水晶苹果的一瞬间，我就在证明我的猜想。只是我没想到恩英的男朋友就是你的前男友韩永泰。对不起！”云泽任由我百般发泄，他并没有还手。

　　他向我深深鞠了一个躬。泪水无声地从我脸上滑落。

　　这算是谢罪吗？这有用吗？如果道歉就能解决所有事情，那天下的警察都没有存在的理由了！

　　我绝望地瞪着他的脸，任由泪水汹涌。永泰，我如此喜欢你，就连别人和你一点点的相似，我都这么珍惜……可是你却……

　　“对不起！”他再一次认真地说。

　　“我不要你的道歉！”我冲着他怒吼。

　　“你不可以接受我的道歉，却可以拿我来当道具逢场作戏，这样合适吗？”他平静地质问我。

　　我的心里一惊。他知道我是因为永泰的关系，才谎称自己是他的女朋友！原来这一切都逃不过他的眼睛！我这笨脑瓜想出来的馊主意怎么可以瞒得过这个高智商的家伙？我的嘴角闪过一丝苦笑。

　　“对不起……”我已经泣不成声。

　　“我又没怪你。”他的口气一下子软了下来，反过来安慰我。

　　“对不起……”我忽然觉得自己好卑鄙，好窝囊。

　　我之所以接近他，完全是因为想看到那张酷似永泰的脸。我的坏心眼，原来云泽早就知道了。云泽，对不起……

　　可是，即使此时此刻你的怀抱安慰了我，我满脑子里想的还是那个人。那个伤害我最深的人。

　　那一晚，凉凉的夜风吹得人不安。

　　那一晚，我把很多很多的眼泪和鼻涕留在了云泽黑色的棉布衬衫上。

　　可是，如果我知道永泰一直在不远的地方目光冰冷地盯着我们俩，我也许会选择不这么做。



NO.3 我们变成了仇人



　　我爱你

　　像海水一样微微泛着潮水的眼睛

　　但是有时候

 
 
 
　　我却看不清它在诉说什么

　　我只好这样静静地盯着它看

　　一遍又一遍

　　“当当当当——贞熙，猜猜我今天要给你介绍谁？”咏儿眉飞色舞地跳到我面前。

　　“韩永泰。”我哭丧着脸对她嘀咕。

　　“你们已经见过面了！？”

　　“正如你所料——咏儿你真是神通广大、神机妙算。”话虽然这样说，我仍是哭丧着脸。

　　“你们什么时候见的面？怎么不告诉我？”咏儿失望得好像泄了气的皮球。

　　“你这么急着叫我过来，就是为了见他？”

　　“你不是一直都想见他吗？”她对我这么不屑的语气大为惊讶。我以前费尽心血地打听他的消息，哪怕一丝一毫，都能让我牵肠挂肚。

　　“我这辈子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他了。”我咬牙切齿。昨天晚上，我已经充分领教了韩永泰的臭脾气。我以前喜欢他，一定是同情心太泛滥了！他寂寞吗？他缺乏关爱吗？那只是我单方面的想象而已！整日过着花天酒地的生活，无论走到哪里都有女人围着转的家伙，会寂寞吗？会缺乏关爱吗？

　　玩弄别人感情的家伙，一定不得好死~！

　　“贞熙，你一定会感谢我给你带来一个人——”这回轮到权尚民眉飞色舞地出现。MY GOD！又来了！如果他听到我们刚才说的话，估计恨不得要把这句话咽回去。

　　咏儿则盯着那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悄悄捏了一把汗。

　　尚民身后的人是韩永泰。

　　他这是要大秀特秀他的模特儿身材吗？薄如蝉翼的白色衬衣，古铜色的肌肤若隐若现，完美的肌肉呼之欲出——这身喷血的装束，让酒吧里每一个女生为之迷醉，为之癫狂。这不是什么大尺度的暴露，却更令人感受到诱惑的降临。他当之无愧是上帝的杰作，他的锋芒盖过了在场的所有人。他慷慨地展现他的性感，向周围的女宾们频频扬眉微笑。他致命的吸引力像伏特加，浓烈、张扬。

　　该死，我也被他电得头晕目眩！

　　当他的目光触到我，嘴边那一抹微笑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收了回去。

　　“尚民，你把我骗来了。”永泰不满地向尚民埋怨。看起来他事前也不知道要见的人是我。

　　尚民如坠五里迷雾。这一下，他和咏儿都成了替罪羔羊了！

　　“好心没好报！”身边的咏儿郁闷地嘀咕。

　　“哼——！”我和韩永泰同时从鼻子里哼出同样的声音，一个往东看，一个往西看。

　　“他们怎么这样？”咏儿和尚民面面相觑，都是一副苦瓜脸——标准的夫妻相！

　　又是四个人的聚会。尴尬的聚会。

　　我闷闷地搅着果汁。这情形，怎么和昨天晚上一模一样！

　　我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瞟了一眼对面的他。他蜷在沙发上，像只慵懒的猫。他百无聊赖地望着我，目光却穿过我的头顶，直视我身后的舞池，好像我如空气一般透明，丝毫没有在他的知觉里留下任何痕迹。

　　他漠视我！

　　他是故意的！韩永泰，你要为你的狂妄付出代价。我有些生气地握紧拳头，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我去跳舞。”他忽然站起来，朝外面走。

　　“站住。”他身边的尚民拉住了他的胳膊，他猝不及防，只得重重地又坐下去。“贞熙不开心，你没看到吗？”尚民像命令一样的口吻一字一顿地说。在我的印象里，这两个家伙之间的谈话很少有这么浓烈的火药味。

　　“那又怎么样！？”他居然针锋相对。

　　“永泰，我们四个人聚在一起，很难得呢。所以，大家还是不要吵架啦。”咏儿连忙打了个圆场。

　　“说的也是。我过两天又要去一趟欧洲，也许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再见面。”永泰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那口气，和尚民之间有些惺惺相惜。

　　他又要走？我的心里一惊。

　　“什么？你还要去？”咏儿对这个空中飞人皱紧了眉头。

　　“这次是公事。韩氏集团一直在积极拓展海外市场。这一次，我是要为韩氏的一个欧洲子公司主持开业剪彩。”他轻描淡写地说。

　　“哈哈哈！难得你还没有忘了家里的事！你一消失就是几个月，韩老先生居然还这么信得过你，把这么重要的事情派给你去做！”浪子回头金不换，可权尚民不忘把韩永泰的劣迹拿出来损一下。

　　“没办法。老头子身体不好，为了剪个彩就跑那么老远，不值得！我和欧洲那边又比较熟，所以当然是我去！”从这些话看来，永泰其实很体恤韩爷爷的健康。

 
 
 
　　“这倒也不错。”尚民表示赞赏。

　　“你要不要一起去？最好带上你的宝贝咏儿。到时候，顺便让你认识一下我的女朋友姜恩英。”

　　“扑哧——！”咏儿把刚喝下去的水都吐出来了，呛得直咳嗽。

　　我猛然抬起头来，刚好触及尚民质问的眼光，只得又条件反射地缩了回去。

　　我明白了，我完全明白了。我的身子颤抖不止，眼泪在我干涩的眼眶里打转，一阵刺痛直达我的内心。他现在只是要不断地漠视我，甚至羞辱我。我们之间的回忆对他来说，连灰都没剩下。

　　金贞熙，这儿只有你一个人在顾影自怜。你真是一个可怜的女人！

　　“永泰，这个玩笑开得一点都不好笑。”尚民朝永泰摇摇头，严肃地说。

　　“我不是开玩笑。”他不服气地瞪着质疑他的人，那表情像要杀人一样难看。

　　他在生气！可是，该生气的人应当是我！

　　“永泰，你太欺负人了！你不在的时候，贞熙一直等你。好不容易等到你回来，你却这样对她！”咏儿杏眼圆瞪，气得浑身发抖，可话没说完却被韩永泰顶了回去。

　　“等我？哼！在别的男人怀里等我？亏她还记得我！”他嗤之以鼻。

　　“我没有……”我着急地申辩。

　　“怎么没有，我昨晚都看见了。”

　　我哑口无言。悲哀？或许吧。我只觉得胸口被人打了一记闷棍。眼见为实，纵然我说一万句申辩的话，他都不会相信我了。我甚至有些后悔昨晚为什么不坚强一些，这样我就能远离郑云泽的怀抱。可是，一切都不能挽回了！

　　“你还想告诉我什么？你的男朋友是郑云泽，这也是你亲口说的。”永泰额上的青筋暴露无遗，纠结的眉毛里似乎汹涌着一股怒气，那怒气像无边的黑暗一般要把一切吞噬。

　　“是我说的，那又怎么样！？反正你已经不在乎我了！我变成怎么样，还要你来关心吗？你可以一走了之，不顾人死活，难道就不允许我交男朋友？你总是不会体谅别人的感受，总是玩弄别人的感情。你以为自己有几个臭钱就很了不起啊？卑鄙自私的大混蛋！自以为是的自恋狂！玩弄人感情的变态！我讨厌你！我生平最讨厌你了！”破罐子破摔，我忽然呜呜地哭起来。我已经彻底绝望了。

　　永泰脸色忽然煞白。他紧紧地抿住双唇，眼中燃烧着一股熊熊怒火。那样子，好像恨不得把我亲手撕碎。

　　一秒钟过去了。我没有等到预料中的暴怒。

　　“我也最讨厌你，金贞熙！我从来没遇到过像你这么卑鄙的女人，如果让我再选择一次，我宁愿没有认识你。”这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地从他的嘴里吐出来，就像一个沉重而恶毒的诅咒。在如此深的怨恨面前，暴力已经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恨不得让我马上死去！

　　我卑鄙？

　　我忽然记得那个可笑的误会，是我的错。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可是，他当初坦率一点不就好了吗？干吗要把表白的话躲躲藏藏，塞到我看不到的地方？否则，也不会误会至此！

　　我觉得好窝囊！这分明是上帝的作弄！

　　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倒霉的水晶苹果！

　　“砰——！”我从包里掏出那个倒霉的东西，重重地砸到桌上，砸到韩永泰的跟前。杯子里的果汁如同受到惊动一般，溅起一阵涟漪。

　　他瞪着那个水晶苹果，惊得说不出一句话。

　　我承认我之前仍未死心！我承认我还想着他！自从昨天晚上看到了韩永泰之后，我就把水晶苹果随身带着。我甚至觉得，它已经成了我身体的一部分。可是日里寝食难安，夜间辗转反侧，这样的代价，难道就只该我一个人承受吗？

　　如果把水晶苹果还给他，就能结束所有的痛苦，那么我愿意就这样一了百了。反正长痛不如短痛！早死早超生！

　　静静地，闪亮的水晶苹果在迷乱的灯光下闪耀着不同的光芒，鲜嫩欲滴的红色让它分外耀眼。

　　这种静谧，往往预示着更强烈的风暴！

　　我闭上了眼睛。这倒霉之果！亚当夏娃因为偷吃了智慧树上的苹果被贬下凡！纷争女神 
 
 
用金苹果挑起了三个女人之间的矛盾，挑起了十年的亡国之争！（古希腊神话中，纷争女神要让天后赫拉、爱神维纳斯和智慧之神雅典娜三女神决出高低，最美丽的人将得到金苹果。爱神用美女海伦赢得了裁判帕里斯的裁决。帕里斯得到海伦，却使特洛伊人和雅典人开战十年，最后导致特洛伊城灭亡。）黑心的王后也是用毒苹果害死了可怜的白雪公主！

　　“真可笑，还拿出来做什么？你要我亲自把它扔掉吗？”韩永泰冷笑一声。

　　“不是。”我颤抖的声音仿佛只有我自己听得见。

　　“那你要干什么！？？”暴怒的吼声简直要把耳膜硬生生震碎！永泰的双眼布满了红血丝，青筋爬满了他的额头！我的身体不住地发抖。

　　“还给你……把你的一切都还给你！即使你已经忘了你所说过的话，即使你已经忘了你曾经在水晶苹果里提过的要求，我却一点都没有忘记！我喜欢你，我一直都没有忘记你。每次看到水晶苹果，我就希望你能马上出现……但是现在我说这些话都已经晚了不是吗？那天我已经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现在一切都无法挽回了。如果因为这样而分手，我们注定有缘无份。所以，请你收回你的水晶苹果吧！”

　　我哽咽着说不下去。深呼吸！金贞熙，你一定要坚持住！

　　“谢谢你曾经给我的快乐。我为了你那么痛苦过！但是现在我要学会忘记，否则我永远都不快乐。再见，韩永泰！”

　　我夺门而出。

　　我把话说完了。应该说，我又一次逃离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再也无法面对他了。我们两个已经变成了不折不扣的仇人！

　　结束了……

　　都结束了……

　　就当作是一个荒唐的玩笑，一个冗长的噩梦。梦醒了，一切都结束了……



NO.4 再见，韩永泰


　　你一定要惹我发脾气吗

　　那我要诅咒你

　　咒死你

 
 
 
　　咒你一辈子都不许离开我

　　晚间的山风卷着植物的香气吹拂过来，扑打在他的脸上。该死，风里怎么也有酒的味道？

　　他喝得太多了！在家门口，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是尚民扶住了他。今天晚上，他忽然觉得自己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好像经过了一次精疲力竭的长跑。尚民说他变得越来越容易醉了，其实，这是他这些天来第一次沾酒。

　　他的眼前仍是她满脸泪珠的脸。今天晚上，她哭得很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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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手中紧紧握着那个水晶苹果。细细的切面反射着不同颜色的光，如同他此刻的心境一样复杂。他曾经把十八年来所有对温暖和幸福的向往全部倾注到那个苹果身上，希望她能接受他的感情。只可惜，苹果送错了人。

　　曾经，他对她一往情深。他没想过他竟然也会有如此温柔的时刻。他甚至觉得，她就是他一直在等的那个人。他向她吐露了心迹，那是他生命里最隐秘的话语。

　　这不过被她当成一个玩笑！

　　可笑的是，那个水晶苹果现在竟然又回到他手里。真讽刺！他应当把那个苹果扔掉！

　　心如死灰的感觉也不过如此。胃在燃烧，让它烧吧。

　　女人的浪笑如从地狱里传来。永泰最清楚不过，他虽然阅人无数，但都是逢场作戏。女人？他其实最讨厌女人！女人们不过是贪图他家的钱财和地位，在她们眼里，他只是一张令人垂涎欲滴的支票，一部自动提款机而已。她们投怀送抱，她们谄媚奉承，如此做作！如此假惺惺！他受不了这些虚伪的东西，但在最后一刻，他却屈服于他的寂寞！他害怕被寂寞吞噬！所以所有人都认为他需要这些女人……他不禁觉得苦涩。

　　曾经，他觉得她圣洁无瑕，他以为她就是他的真爱。结果他发现，她也不过如此！她和那些势利的女人是一路货色！只不过，她伪装得更深罢了。

　　他韩永泰竟然被这只小狐狸给骗了！

　　他的心脏猝不及防地被她狠狠刺了一刀！

　　抬头不见低头见，每次见她，他的内心都在煎熬。再见到那张脸，他就会被逼疯的！他终于忍无可忍地离开了。只有在遗忘里，他才能平静下来。等能够忘记她的时候他再回来，这样总可以了吧！？

　　这次回来，她瘦了好多。可是，这和他没关系了。因为她已经有了新男朋友。他不禁哑然。他这是在嫉妒吗？他已经回来了，可他到现在还不能忘记她吗？为什么他还在牵肠挂肚？她到底要把他害到什么时候！？

　　她把他害得好惨！他不想再见到她了！

　　可是，她今晚说出的那番话是什么意思？她在痛苦？她难以忘记他？她又摇着小尾巴假装可怜吗？他不相信！假装无辜的家伙！

　　不可饶恕的错误？无法挽回的错误？她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她没长眼睛吗？难道她那晚没看到水晶苹果里的字？

　　这个可怕的想法冒出他的脑海，他不禁一阵冷汗。

　　确实，他除了在水晶苹果里写下这个秘密的约会，并没有在其他地方交代过——他一个大男人要向一个小女生表白，这么难以启齿的事情，怎么能够大肆宣扬？万一她不答应怎么办？

　　他郁闷地撇撇嘴。长这么大，他确实没有表白的经验！这种话根本用不到他说，只消点点头，勾勾手指，自然会有无数的女生倒贴上来。甜言蜜语他是会说，但是这只是逢场作戏而已。可是，到底要怎么跟她表白呢？真的要说那些酥酥麻麻的甜言蜜语吗？只有那些爱慕虚荣的女人才会喜欢听这些甜言蜜语！一时之间，他竟然找不出什么合适的方式来表达他的内心！

　　他只好出此下策！

　　他已经对着镜子练习了很多遍了。可是那天晚上在楼顶上，他还忐忑不安地担心：面对她，他能不能说得出“喜欢”这两个字。谁知道，她居然没有去！

　　这丫头把他捉弄了！

　　该死！难道她真的没看到那张纸条？

　　傻傻等了几个月，等来的竟然是分手！

　　我不禁苦笑。

　　这算是命运吗？人算不如天算！我开始体味起老天爷的安排。

　　并非所有相爱的人都能在一起。公主和王子幸福得生活在一起的故事，只在童话里才有。况且，自己只是个可怜的灰姑娘，怎么能够奢求王子的青睐呢？童话里那些美丽的故事都是拿来骗小孩子的！

　　那天从酒吧里出来之后，咏儿已经打了无数个电话安慰我。可是，我仍然是大门紧锁，不肯出门——都哭成这个样子，再神奇的化妆术也不能拯救我这双核桃般的大眼睛，不，大眼袋！我总不能这样出去吓人吧！否则人们会把我当成大韩民国的一号怨妇来观摩欣赏。还好，今天是周末，要不然，我岂不是要顶着个大墨镜上课？

　　我用冷水拍打我那张肿胀的脸，金贞熙啊金贞熙，一切都结束了，你怎么还不清醒？

 
 
 
　　就算我那天晚上去赴约了，我们还是不会在一起的吧！我开始悲哀地想。他的脾气和撒旦比有过之而不及，又是一只这么骄傲的雄孔雀！脾气比天还大，心眼却像针眼一样小，再温柔的女生都会被他逼疯的！韩家出了这种逆子，真是教育无方、家门不幸！这种人，就算世界上的男人都死光了，再倒贴五百万，我也不要！

　　这个时候，房间里的手机居然响了起来。

　　我听着这个声音，恍若隔世。

　　没错，这是韩永泰专用的手机铃声。自从设定之后，我从来都没调换过。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以第一宇宙速度从洗浴室奔回房间。

　　“喂？”盯着手机屏幕上“韩永泰”三个字犹豫了几秒，我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是我。”大魔王的声音，化成灰我都认识。

　　“请讲。”

　　“你今晚出来一下。”这家伙说话绝不带一个“请”字。

　　“干什么？”

　　“到了你就知道。七点钟，喷水池，不见不散。”我刚想接着问下去，嘟嘟嘟断线的声音就从手机里传来。

　　真讨厌！我郁闷地把手机扔到床上。他总是喜欢给人下命令吗？我们已经分手了！我为什么一定得听他的？他早就不是我的奴隶主了，能不能有些礼貌？ 为什么我还要听这个倒霉蛋的话？

　　躺在床上，我忽然烦闷得用被子蒙住了头。我在想什么？听到他说话的那一瞬间，我竟然会有一点点喜悦！我忽然才发现，这几天浑浑噩噩地过着，我仿佛在等他的电话一样。

　　这个可怕的想法一闪而过，我立刻从床上蹦起来。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金贞熙，你难道是吃了秤砣了？怎么到现在还不能忘记他！？

　　喷水池……我当然记得这个地方。

　　喷水池就在一个大广场上。旁边稀稀疏疏摆着一些小凳，坐在上面就能闻到不远处的小吃摊飘来的诱人香味。那里实在是个消磨时间的好地方！夏天，一杯沁人心脾的珍珠奶茶，冬天，几串热乎乎的烤鱿鱼，我和咏儿就能在那里呆上半天。可是，遇到韩永泰之后，那个地方就已经不是我的主要活动场所了。因为，不知不觉中，我已经把那个假小子一样的我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渐渐地我也开始和咏儿讨论起《ELLE》里的新款服饰和搭配，渐渐地从假小子向淑女进化。呵呵，淑女就是这样炼成的。

　　有一次，永泰叫我在喷水池边等他。熟悉地形的我当然很快找到那个地方，可是那家伙竟然迟迟没来，狂打手机也没有人接。第二天一见面，我立刻被他像老鹰抓小鸡一样提起来。一问才知道，那天晚上他没带手机出门，又怕我到了目的地找不到他，结果自己一个人在喷水池边站了一宿。原来，我只知道广场的一个入口，所以拼命往一个方向看。而永泰认定了我一定会从相反的方向走过来。我们在寒风中背对着背，就这么站了一个晚上！

　　如果不是看我已经冻成了重感冒，我可不会少挨他的虐待和数落！

　　——为什么他会叫我去这个地方？这件事情，他也记得吗？这头霸王龙的好记性真是出乎我的意料！这可是他的伤心地啊，看来他对这个地方实在是恨之入骨。

　　他选择这个地方，不会是要提出正式分手吧？

　　想到这里，我的嘴巴已经张成一个标准的“O”型。

　　七点钟。

　　我忐忑不安地来到喷水池边，坐在小凳子上。

　　广场上的人真多！小吃摊诱人的香气又顺着风飘过来。哇！冷水面……炸薯条……香辣牛肉串……烤鱿鱼……我那颗热爱美食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这个时候，谁还会记得痘痘、脂肪、小肚腩这些惹人厌烦的名词呢！

　　我贪婪地咽了咽口水。

　　不行！你是淑女！OH MY GOD，一个微弱的声音从内心深处传来。

　　当我在和我硕果仅存的一点点理智作斗争的时候，一个声音从我的后脑勺的方位传过来，害我吓了一跳。

 
 
 
　　“金贞熙！”

　　霸王龙现身！

　　他双手交叉地站在我身后，微白的路灯已经亮起来了，在他的身后拖着淡淡的影子。天边，红色的晚霞渐渐西沉，夜色在他的眼窝和眉骨下面打上了一层阴影，他紧抿着的唇刚刚还喊了我的名字，现在却抿成一条骄傲的弧线。

　　看到他，我的心猛一揪紧。“分手”二字又闪现出来。

　　我默不作声，低头玩弄我的裙角。

　　“怎么啦？那天在酒吧里还那么理直气壮！”他嘲弄似地说。

　　紧要关头，我居然示弱起来！ T___T 怎么搞的，刚才还信誓旦旦地决定无论如何一定要坚强。要分手了，我们之前的恩恩怨怨马上要一笔勾销，我居然有些不舍。我仿佛一个将死的囚犯，等待着法官最后的判决……

　　永泰手机的铃声忽然响起！

　　“又有什么事？”那家伙对着电话应答，眉毛在他额头上打了一个结，一脸不耐烦的样子。看来他的情绪还真是糟糕！金贞熙，惹到他你会很麻烦呢！

　　“我这次去欧洲是商务出差，又不是去游山玩水！再说我有我的事情做，根本没时间陪你玩这玩那的！以后不要再和我提这种乱七八糟的要求，要玩你自己去吧。”他的语调听起来更加不耐烦了。

　　“……可是，永泰，我真的很想和你……”电话里边的声音忽然一下高了八度，就连永泰旁边的我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很烦耶！！”没等对方说完他就恼怒地挂掉电话。

　　听起来刚才电话里那个哀求的声音是恩英的！韩永泰，他一直都是这么对待他身边的女人吗？就连对他的女朋友，都是那种不屑一顾的态度。落叶林里那个被他拒绝而伤心得泪流满面的学姐，还有他前任女友朴美玲的悲惨遭遇，又在我的脑子里浮现出来。

　　他可真是冷酷，冷酷到了极点。

　　他有心吗？如果有，那也一定是异于常人的冷血动物的心脏！



NO.5 沉入水中的苹果


　喜欢看你笑的样子

　　嘴角一扬

　　好像全世界都阳光起来

 
 
 
　　喜欢看你伸懒腰的样子

　　手臂一伸头一歪

　　好像全世界都慵懒起来

　　挂了电话，他那双冷眼又对准了我。

　　“你把我叫出来有什么事？”刚才听到他的暴吼，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呜呜，对方一定知道我底气不足！T_T

　　不行，你一定要坚持住！不可以这么没骨气啊，就算是分手，也要微笑着分手！就算是被他甩掉，也要抢先一步拒绝他！

　　“这是什么意思？” 他眼神里似乎迸射出寒冰般的冷光。他踱过两步，举起手在我眼前一晃。眼前有个红彤彤的东西刺痛了我的眼睛——是水晶苹果！

　　又是这个倒霉之果！我条件反射似的从凳子上跳起来。

　　“韩永泰你太过分了！”我握紧了拳头。他知道我把水晶苹果当成最宝贵的东西！当他知道我是如何看重这个水晶苹果的时候，他又故意拿出来戏弄我！可恶！可恶至极！“我已经扔了！”那天在云泽家里说过的话又如同丧钟一样在我耳边敲响。现在这个水晶苹果在他手里，他就可以拿出来肆意践踏。

　　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太过分了！我宁愿自己把它丢掉，也不愿意让苹果落在他手里！

　　“你把它扔了吧！”我冷冷地、恼怒地说。我要表现得比他更冷漠，更坚强，才不至于受到更大的伤害。

　　他听到我的话，惊愕得瞪大了眼睛。

　　“你不扔，我来扔！”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我硬是一把抢过他手中的东西，朝前方奋力一丢。

　　水晶苹果在空中划了一个完美的弧线。

　　终于我听到“扑通”一声。我闭上眼睛，不敢看此情此景。但是，脑子里却又清晰地浮现出水晶苹果在水里汩汩而沉的那一幕。越沉越深，我的心也一点点死去。

　　别难过，为了尊严，这样做值得。我这样安慰自己，可是，我分明听到心在滴血的声音。

　　“哗！”更大的水声响起来了。

　　我惊讶地睁开眼睛。只见永泰已经跳到了喷水池里，发了疯一样地在水里到处摸索。他在找那个水晶苹果！？

　　水池子里犹如卷起狂风骇浪。水里，那个古铜般的脸庞沾满了水珠，湿黑的头发上滴着水，健美的手臂在水中溅起无数个水花。他如一团火焰在水中狂乱地燃烧。他在疯狂地找我刚刚丢下去的苹果！

　　水晶苹果对他来说到底算什么？为了这个东西，他竟然不顾一切地跳下水里！我望着被喷水浇湿的永泰，视线瞬间模糊。

　　池子里这么黑，哪能看得到？

　　偌大的水池，如何才能够找到婴儿拳头般大小的水晶苹果？

　　一股热流直达我的头顶，脑子里一阵胀痛的感觉。我有点恍惚——韩永泰，他疯了！

　　“别找了！”我在池子边声嘶力竭地喊。

　　他仿佛没听见。

　　“快停下来！”恐惧占据了我的内心，我真的害怕他会这样一直不停地找下去！后悔和惶恐如同阴云一般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忽然醒悟过来，我又把他害得这么痛苦！

　　“永泰，别找了……求你！”我泪如雨下，近乎哀求。

　　“不行，如果找不到，就什么都没了！所有的记忆都没了！”他狂乱的眼神在水中闪烁不定，语调却像一种几乎绝望的哀号。如同被困在悬崖边上的猛兽，正在奋力做最后的挣扎。

　　他在乎！他真的还在乎我！他那么珍惜那个水晶苹果！他还那么珍惜我们的过去！

　　“都怪我……都是我不好……如果我及时看到水晶苹果里的字，及时赴约……就不会变成这样了……如果我看到你的邀请，我一定不会让你多等一分钟的……都是我不好……对不起……对不起！”我哭成一个泪人，语无伦次。

　　我几乎是瘫坐在喷水池边。

　　他终于停了下来。

　　我只听得见喷水池里哗哗作响的水声。

　　“你说什么！？”一声怒喝仿佛晴天霹雳。

　　“你真的没看见？”他懊恼无比地问。

　　我不敢看他的脸。他要怎么责备我呢？大蠢猪？大笨蛋？大木头？没头没脑、有眼无珠的粗心大王？罢了罢了，怎么说我都承认了。千错万错都算到我头上，我都没办法反驳呀！因为确实是我的不对！T___T

　　“对不起……”

　　话一出口，额上劈头就是一个暴栗。真痛！呜呜~~！！

　　“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天底下找不出第二个像你这么笨的人了！”他的眼睛简直要气得发绿。浑身湿漉漉的他就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其实就是从水里捞出来的），正站在我面 
 
 
前怒气冲冲地对着我怒吼。

　　“谁让你不好好说明白。你当面一句话交代清楚，不就什么误会都没有了吗？”我抱着头委屈地撅嘴嘟囔，死不认账。

　　“FAINT！”

　　他终于翻白眼了。原来霸王龙也有被人气死的时候。

　　等永泰从池子里跳出来，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活脱脱成了一只落汤鸡。

　　“该死的！你要用一辈子偿还我！”他低声咒骂，脸上满是愠怒的表情。湿漉漉的身子忽然向我逼近，我感到了一股杀气。

　　偿还？要钱还是要命？

　　刹那间，唇和舌交会在一起。我忽然迎来了一个滚烫的吻。如火一般，这个吻要将我瞬间烧成灰烬。我无力反抗也无力拒绝，只能软软地蜷缩在他宽大的臂膀里，任凭他的大手在我海藻般蓬乱的发间穿梭游走。他这么用力，简直要把我捏碎。

　　永泰的胸前的衣服因为浸湿而粘在身上，不小心暴露了他肌肉完美的线条。我软绵绵地趴在他胸前，水的湿气混合着身体的温度和味道扑鼻而来。我的一呼一吸里都带有永泰的味道。

　　我甜甜地、幸福地笑了起来。永泰，他一定看到我羞成红苹果一样的脸，因为他的目光是那么温柔。

　　他不生气了吗？这么说，他已经原谅我了？

　　如果可以，我真想死死赖在这个怀抱里再也不出来。

　　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我为什么没有体谅到永泰的痛苦？这几个月来，他一定不会好过。他的真情告白被我遗忘在水晶苹果里。他把他所有的期待和关于幸福的渴望都押在了这个水晶苹果身上！那天晚上，他是多么希望我能出现在楼顶，接受他的告白！可是我却一直没有出现……他一定觉得我玩弄了他的感情！我一直认为他伤害了我，而当我钻进了厚厚的铠甲里，假装忘记他的时候，他也会觉得我在漠视他、中伤他！当我宣布我是郑云泽的女朋友的时候，他一定会难过得苦不堪言。

　　真该死！我为什么没有考虑到永泰的心情？

　　当我正觉得自己痛不欲生的时候，我竟然没想到，另外那个人受到了更大的伤害！我保护了自己，却刺伤了他。

　　骄傲和自负，只是他的伪装。那么脆弱、那么敏感的他，已经被我折磨得伤痕累累。我曾经信誓旦旦地想让他幸福一辈子，可是把他伤害得最深的，竟然正是我！我才十恶不赦，我才罪该万死！

　　广场上，喷水池边，一对情侣将人们的目光牢牢吸引住。

　　傍晚到这里来消暑、散步，已经成了附近居民每天必做的功课。

　　可是，他们从未见过今天这样的情景。男孩身材高大，外形俊美，女孩清新可人，娇柔得叫人疼惜。两个人在喷水池晶莹闪烁的波光下紧紧地相拥，很久很久。微白的街灯衬着这一切，仿佛一幅美得慑人心魄的画。

　　他们一定不知道，他们已经得到了路人的祝福。

　　从广场回来之后，永泰把我接回了木犀山庄的家。跨进门口的时候，永泰的大手像往常一样拖着我的小手，管家对我报以熟悉而友好的微笑，我忽然觉得我和永泰从未分开。我的生活，有一半是属于这里的！

　　以后，我又可以坐在他对面看他狼吞虎咽吃东西的样子，我又可以看着他慵懒酣睡的样子。我品尝着这失而复得的幸福，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好可爱。

　　不幸的是，那家伙在我好奇的目光之下，又恢复了以往的冷脸铁面。可是为什么看到他的那张臭脸，我还是会觉得开心无比呢？

　　答案只有一个——金贞熙，你一定是在韩永泰的压迫下变成不折不扣的受虐狂了！



第四章 巴黎的欢乐与哀伤


NO.1 突如其来的约会



　　我在山间清脆的鸟鸣声中迎接黎明。

　　各种各样的鸟叫声和山涧汩汩的溪流混合成一支完美的森林奏鸣曲，我的耳朵要沉迷在鸟儿的歌唱中了！睁开眼睛，窗外的阳光透过薄薄的白纱窗帘，照得满室明亮，屋里好似仙境一般泛着一抹薄薄的雾气。这不禁让人相信，满世界的空气里都柔软得像棉花糖一样可爱。

 
 
 
　　一粒蒲公英的种子调皮地穿过窗帘的间隙，被风轻轻送到我面前。轻轻柔柔，落在我的手掌心。蓬松的绒毛就如同天使的羽翼一样雪白。倏地，又随风浮起，捉迷藏般离开了我的视线。它看起来像只温顺的小绵羊！

　　好美！这里是天堂吗？我现在是在云里吗？把云当成床和被子，在棉花糖一样的云上滚来滚去，这可是我童年的梦想啊！（咳咳，我有时候确实比较幼稚！—__—）我惊喜地瞪大了眼睛。我好久都没有拥有这么惬意的心境了！

　　此时，我正躺在宽大的纯白色的床上，温暖而舒适。天花板正中的水晶吊灯晶莹透明，暗金色雕花的窗台和门廊透露出古典的韵味和美态——

　　金贞熙，别做梦了！这里分明是韩家的客房！—_—

　　呜呜，我只好从天堂的美梦中醒来。对哦！昨天晚上，永泰带着我回到这里，我还一直缠着要他讲欧洲的见闻，他可是连哄带骗才把我哄睡的，至于什么时候睡着，我都记不清了。我只记得他洗完澡，我伏在他的胸口上，把他的头发弄得乱七八糟——伏在胸口上！？他只穿睡衣！？原来我们昨晚上这么亲密！！我把我姑娘家的矜持都抛到爪哇国去了。

　　想着想着，我的脸又刷的一下红了。还好永泰没看到，否则他又会对着我坏坏地笑！

　　O__O 那永泰呢？我四下张望，当然，没有找到韩永泰的影子。

　　我忽然瞥见床头柜上的水晶苹果，此刻它正静静地立在那里，光洁如新。我立刻把它捧在手心里，细细地抚摸。还好，昨天晚上的折腾并没有让它丝毫受损。可是，这个水晶苹果昨晚不是被我冲动之下扔下水里了吗？

　　他什么时候找回水晶苹果？一定是趁我睡觉的时候！我的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温暖的潮水。

　　“你好！”我走下楼去，正好看到正要上楼的管家。

　　“贞熙小姐，您醒啦？”管家退到一边，毕恭毕敬。

　　“韩爷爷呢？”我跳过永泰，直接问起韩爷爷。我忽然记得，今天是星期一，正好是永泰去法国出差的日子。他那班机，应该在7点的时候就起飞了。倒是韩爷爷，我昨晚和永泰回来的时候他已经睡了。这么久没见，我好想见他老人家一面呢！

　　“老先生刚才在后院里晨练，这会儿应该下山了吧！您稍等一会，他应该就会回来了。”管家笑起来胡子变成一个对称的“八”字，好像卡通画里的可爱大叔，让面对他的人不禁莞尔。

　　“真可惜，我要上学了。”我看看钟，七点四十五分——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我几乎能听到宋老师高亢的咆哮。夏天总能让人变得喜欢睡觉，最近迟到的人也多了起来，她正想抓几个倒霉蛋来扫厕所，以示警告呢！

　　走出韩家的大院，我又犹豫地顿了顿脚步。

　　“您忘了什么吗？”细心的管家注意到我的犹豫。

　　“没什么，替我向韩爷爷问声好！”我回答。其实此时那个犹豫仍像幽灵一样在我心里出现——永泰在他走之前，真的没有交代什么吗？

　　不过，独断专横、不顾细节，确实是他一贯的做事风格！可怜的我只好说服自己耐心等他回来吧！

　　“铃——！”YEAH~~每次听到下课的铃声，我立刻精神抖擞！

　　“这一期的《瑞草周刊》说韩永泰回来了！”一个女生怀里抱着一本杂志走到教室前大声宣布。不用说，那本封面花花绿绿的杂志就是受到瑞草高中千万女生追捧的《瑞草周刊》。

　　教室里立刻叽叽喳喳，吵个不停！高一A班的教室瞬间变成了大妈大婶们聚集的菜市场！

　　“据说韩永泰在两个月里徒步欧洲！”

　　“据说韩永泰马上要全面接管韩氏集团！”

　　“韩永泰比郑云泽更有味道！”

　　“我觉得还是郑云泽最帅！”

　　……

　　“金贞熙，据说永泰的女朋友是郑云泽的表妹，是不是啊？”一个好事的女生突然跑到我身边，挑衅地问我。说完，一堆脑袋已经围满我的座位，大家都在目不转睛地等我的回答。

　　一旁的咏儿不禁抬起眼来看我，停下她手中的十字绣（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那是送给尚民的）。自从那次酒吧事件以后，“永泰”两个字她都没敢在我面前提过。

 
 
 
　　“这个要问韩永泰本人，我不知道。不过，道听途说，往往不准确哦！”我针锋相对地把那个女生八卦的热情打发回去，那些女生只好没趣地回到原位。呵呵，她们哪会知道那个可爱的霸王龙昨天晚上还和我在一起呢！想到这里我偷偷露出一个得意的笑。

　　“贞熙，你们又和好啦？”咏儿盯着我的表情研究了半天，下了这个结论。她可是一脸的郁闷！上次见面的时候我和永泰大吵特吵，几乎把她吓个半死。从此以后，韩永泰就变成我们谈话的雷区了。可是她发现今天我居然不生永泰的气了，实在是枉费了她的担心！

　　我朝她做了一个鬼脸。

　　“你们两个真会瞎折腾！”她郁闷地又下了一个结论，“——不管你们啦！”

　　“请问金贞熙是哪位？”一个穿着快递公司制服的人居然出现在我们教室里。

　　“我就是。”我闻声站起来。咦，谁会给我寄快递呢？

　　我带着大大的问号打开了快递的信封，一张机票从信封中掉落出来。机票？我像研究古董一样看个仔细，终于弄明白了一些情况：瑞草到巴黎、十二点十五分起飞。

　　瑞草到巴黎？今天中午的飞机？我更加不明白了！

　　这个时候，那个令我牵肠挂肚的手机铃声又骤然响起！

　　情况不妙！周围那么多永泰的FANS，如果我在此时此刻接永泰的电话，一定要被花痴们用眼光杀死！我立刻冲破重重的包围，一口气跑到教室外面的阳台上！

　　“收到快递了吗？”电话一接通，永泰劈头就问我。

　　“收到了。”

　　“我今天晚上回酒店的时候看不到你，你就死定了！”

　　“—_—！！”我晕倒。

　　“贞熙，今天早上简直要累死！我正等着你过来给我揉揉肩呢！”

　　“为什么要我给你揉肩捶背？”他不是一直过着仆人八百、保镖三千的生活吗？

　　“废话，因为我是你的奴隶主！”

　　“那……好吧！”我像小偷遇到警察一样束手就擒。既然是这个原因，那我就无话可说了。因为他明显在欺负我！每次永泰对我发狠，我都有种小红帽被大灰狼吃了的感觉。

　　“贞熙，我昨晚找水晶苹果一晚没睡，今天一早就要背讲稿，好不容易做完了发言，现在又要去主持会议。我现在可是节省出喘气的时间，才能给你打这个电话哦！”他好像听出了我的不乐意。

　　这么可怜？我不禁为我刚才的不悦后悔。我应该好好体谅他才对！不知为什么，听到永泰向我诉苦，我的心底就窜上一股幸福的滋味。他平时不是很喜欢扮酷吗？什么时候也变得直率起来了！这算是我的功劳吗？嘿嘿嘿，金贞熙，这可是令铁树开花的神通啊，我伟大的成就感又来了。

　　“对不起哦！害你这么辛苦！”我指的是昨天晚上水晶的事。

　　“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是说，我应该好好抚慰你受伤的心灵！”糟糕，他不喜欢听我的“对不起”。

　　“嘻嘻，怎么抚慰？”永泰的声音立刻变得十二分的精神起来，和他刚才的诉苦简直判若两人。他刚才是装的！糟糕！金贞熙，你掉进他的圈套里了！大灰狼正摇着他的大尾巴，对着我直流口水、龇牙咧嘴地笑呢！ T___T

　　“你说怎么抚慰？”我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嗯……给我一个吻吧。”

　　“吻！！？”我的脸立刻飞红，热气急剧的往上窜，耳朵都快冒烟了。

　　“YES~~ Why not give me a kiss？”

　　那就亲吧，隔着电话他又不会吃了我，反正我也不会少一块肉！我咬咬牙。

　　“啵~！”我试着模拟了亲吻的声音。不知是我学走调了还是音调过高，在电话里听起来，好像特别特别夸张！

　　“哈哈哈……你真可爱！”电话那头的人好像在捂着肚子。

　　这一下，我的脸比小红帽的帽子还红了！这是怎么回事？我主动亲吻他的唇，少说也有好几回了，可是这一次真教我羞得钻到地底下去了！

　　他要笑到什么时候！韩永泰，你这个坏蛋！

 
 
 
　　等等——十二点十五分的飞机！？我岂不是现在就要走？如果我今晚没有出现在他眼前，我就死定了！

　　穿过戴高乐机场的大厅，一切都显得那么陌生而吸引人。大厅的巨型落地玻璃墙之外，另一架飞机徐徐降落。我开始有些恍惚——我就这样来到了巴黎？我又可以见到永泰了……

　　“请问是金贞熙小姐吗？我是负责接机的李秘书。”刚琢磨着如何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运用我捉襟见肘的英语，耳边忽然响起一句熟悉的韩文。回过头，一个身着黑西装的人正站在我后面。

　　“你好，我是金贞熙，请多关照！”我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对这个人心怀好感。仔细一看，O_O 他好像在哪里见过。不过，这也不奇怪，因为他都说他自己是永泰的秘书。话说回来，在韩家任职的人员都穿着统一的黑西装，很容易辨认出来。

　　“不用客气，各种困难都可以找我，包括语言上的。”李秘书扶了扶他的眼镜。我的脸稍微红了一下下，他会读心术吗？他怎么知道我担心的正是这个问题？

　　“请问……我可以去见永泰了吗？”咳咳，我不是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见他，而是我实在害怕那家伙的威胁——我可不想“死定了”！

　　不过，我得承认，一种思念像幽灵一样在我心里挥之不去，而且一下飞机，这种思念就以平方数疯狂扩大。该死，我怎么这么想他？

　　“哈哈哈……永泰少爷也很想见你，否则也不会逼我快点给你订票。接不到你，我可要被革职呢！”李秘书倒是笑得春光灿烂！

　　—_—

　　不过他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他好像想到了什么，掏出一个随身的记事本，接着在上面扫视了一眼，对我说：“永泰少爷现在有一个计划外的采访，所以由我给你安排晚餐。吃完晚饭，等他结束了采访，我再带你到酒店和他见面。”

　　咣当当！（梦想破碎的声音）想象中浪漫的烛光晚餐变成我形影单只的吃闷饭——我真像一只被人抛弃的可怜小狗，呜呜呜……

　　李秘书为了安慰我，塞给了我不少好吃的东西！吃完饭，我们在巴黎的夜色中走街串巷（可惜只敢趴在那些大牌子的橱窗前面观望，因为除非标价牌上的数字少几个零，否则我可买不起！），终于他接到一个电话，笑眯眯地对我说：

　　“永泰回到饭店了。”

　　YEAH~~我像听到胜利的号角一样跳起来！

　　房间门打开之后，我听到电视机里传来的喧哗声。走近一看，电视机对面的那个人却已经倒在沙发上大睡特睡了。李秘书蹑手蹑脚地离开，于是偌大的房间里除了这只瞌睡虫，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轻轻按下电视机的开关。

　　这家伙睡得可真香！他的睡相就如婴儿般纯真，和醒来的样子是这么截然不同。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眼窝中留下深深的阴影，微微抿起的嘴唇，透出暗粉色的光泽。即使是在熟睡中，他脸上刚硬的线条依然散发出慑人心魄的魅力。均匀缓慢的呼吸，让人相信他在做着一个好梦。

　　梦到我了吗？嘻嘻，我开始情不自禁地臭美起来。

　　他，怎么看都看不够。

　　这家伙实在是太累了！昨晚为了找水晶苹果几乎一晚没睡，一大早就要当空中飞人，接着忙了一天的公事一直忙到晚上。简直和SUPERMAN有的一拼！现在他倒在沙发上，黑色的公文包却仍放在脚边。我开始明白他在电话里说那句“节省出喘气的时间给我打电话”的含义。

　　这会儿，他还穿着黑色的正装西服，看起来像是出席重要场合的打扮。看惯了永泰休闲式的扮相，忽然见到这么正式的他，真有点不习惯。这样的他实在是酷毙了！

　　“你来啦”，一个温和浑厚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不知道我看了多久，他终于醒来。

　　“嗯。”我轻轻应答。

　　“过来，让我抱抱……”他温柔得不可思议，黑褐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宝石般的光辉。

　　这样宁静的气氛，让人有些醉心。我乖乖地迎接他伸出来的大手，微笑着在他的臂弯里像小猫一样蹭蹭~~我发现，我很喜欢对着这样的永泰撒娇！他的怀抱里有熟悉的味道，好像我出生之前，就很熟悉这种味道……如此亲切，又如此让人感到安全。我们会不会在前世已经认识了呢？我满脑子里装着的都是少女漫画里的各种情节。

　　这算是迷恋吗？假如落入某个人的怀抱，就会非常满足，除此之外，什么都可以不要… 
 
 
…

　　“呼噜噜……”

　　O__O他居然又睡着了！



NO.2 浪漫的巴黎



　　如果我老说喜欢你

　　你会不会嫌我唠唠叨叨的呢

　　你是不是也想到了这一点

 
 
 
　　所以才不断地换着其他的表达方式

　　可是，如果你老说喜欢我

　　我可不会嫌你烦的

　　我的房间被安排在他隔壁。按照他的说法，如果有什么突发状况，他就可以在第一时间出现在我身边，把我救走！可是饭店里能有什么突发情况？这只能是让他更加方便地使唤我罢了！

　　呜呜~~~我做惯他的小跟班了！ T____T

　　果然，一大早便听到“砰砰砰”的敲门声。我睡眼惺松地去开门，看到永泰穿着白衬衣牛仔裤，背着个背包出现在我面前，脚上也换了运动鞋，俨然一副出游的装束。

　　“干嘛？”我还在努力地把耷拉的眼皮往上抬。

　　“我们先到著名的面包房吃早餐，然后去广场喂鸽子，接下来去游览名胜古迹，先去卢浮宫，再去香榭丽舍大道、凯旋门……”他像是背发言稿一样流利地说出他的一大串计划。嘿！这家伙一定还沉浸在昨天的发言中，说话都还这么有条有理。

　　“不去行吗？”才休息了一晚，今天要去这么多地方，他不会累吗？

　　“不行，一定要去。我可是参考了很多攻略才总结出这个最有价值的路线！这个路线很适合你呢！”参考了很多攻略？奇怪，那家伙最讨厌旅游的呀！我还记得他接到恩英的电话时大发雷霆的样子。

　　“为什么要去？”我试探地问。他这么快改变主意，是因为我吗？

　　“你不想去？！你不是一直都期待浪漫的约会吗？”大概意识到他的措辞和他一贯的形象很不搭调，他的脸居然红了一下下。

　　那，我只有恭敬不如从命啦！

　　哈哈，我的脸已经笑得像朵花了！

　　鸽子真是可爱的动物。也许再也没有一种鸟类能像鸽子一样和人类亲密相处了。站立在广场正中，一大片的白鸽腾空飞起，我仿佛也要随着它们越飞越高，心也跟着亲吻蓝天。几片纯白的羽毛从空中掉落，瞬而又被淘气的风吹起，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珍珠般的光泽。面包屑从我手中撒落之后，又会有几只顽皮的小馋鬼蹦过来啄食。嘿嘿，它们真可爱！红红的喙旁边那双乌黑发亮的眼睛，好像听得懂我们在说什么。

　　“永泰，以后我们也要养一只！”我幸运地抓到一只。我抚摸着它柔顺的绒毛，它则仿佛听懂人话一样温顺地望着我们。看起来，它好像天堂的使者那么纯净。鹦鹉太顽皮，夜莺太娇气，还是养一只乖乖的白鸽好了！^_^

　　“嗯，肉很嫩，红烧不错，煲汤也凑合。那就养一只，把它养得肥肥的、肉肉的……”永泰笑眯眯地看着这个小东西，吞了吞口水，我立刻毛骨悚然地抱着这个可怜的家伙闪到一边。

　　“你看，它都不愿意吃面包了！都是你把它吓坏了！”它果然听得懂人话！我嘟着嘴对永泰发脾气。回头看去，那家伙正坐在一块石墩上专心地喂鸽子。他手中的面包屑静静掉落到地上，几只白鸽扑打着翅膀争着抢食。永泰俊美的面庞上满是惬意和宁静，目光则集中到它们身上，眼里尽是温柔和疼爱——原来，他也喜欢鸽子！

　　风儿拂动着他的鬓角和衣角，白鸽像在跳芭蕾一样表演着它们自己的舞步。远处，教堂的钟声由远及近，沉缓地传来。少年和鸽子的画面如此唯美！我不由得看呆了。

　　“永泰，找个人帮我们拍张照好不好？”我忽然想到，如果能在这个地方留影，那该有多好。

　　“能帮我们拍张照吗？”他用法语问不远处穿着制服的人。好厉害哦！他的法语居然说得这么好。以前就看到永泰会看一些蝌蚪文报表，没想到他的口语竟然这么厉害。虽然我的外语成绩在班上数一数二，可是面对外国人的时候，还是禁不住有些紧张呢！

　　“年轻人，这里不准拍照！”制服先生指了指旁边“NO PHOTO”的牌子，一看他的扑克脸就知道他一定是恪尽职守的古板家伙！

　　“可是先生，我的女朋友真的很可爱呢！你怎么忍心剥夺一个妙曼少女在如此宜人的风景里留下美丽倩影的权利？”

　　“*%$#@^!%&……”

　　⊙_⊙?

　　永泰流利的法语一出口，那位制服先生的表情几乎石化了！

　　—__—

　　趁制服先生不注意，永泰按下了相机快门。等他发现我们举动的时候，我们俩逃命似地跑出了百米开外。那位可怜的先生没想到我们会来这一招，气得直跺脚。可惜，他追不上我们！

 
 
 
　　“没想到约会这么累人！”他长嘘了一口气。

　　他刚刚说什么？他该不会是第一次约女孩子出来玩吧！这个曾经一天换N个女朋友的家伙，竟然是约会的门外汉！

　　塞纳河左岸简直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地方！流连在协和广场厚厚的方砖地板上，我享受着无比的惬意。

　　“永泰快看！”眼前的景致把我迷倒了，我像五月花号的水手发现新大陆一样兴奋地扯着永泰的衣服。

　　好美丽的喷水池！

　　阳光的照耀下，水珠像一串串金子一样泛着可爱的光芒，我想起了童话故事里用彩虹做成的大门，真好看！

　　“如果天天能看到这么美的景致，烦恼自然会少很多。”我身边的那个大暴君忽然赞叹道。

　　咦！这个木头也会审美？我还以为他的神经是毫无分叉粗粗直直一根到底！我用看着猪上树的惊奇目光盯住他看，他不由得立刻倒退三步！

　　“你干嘛？”他倒吸一口凉气。

　　“没什么，看木头吟诗呗！”

　　“木头会吟诗？”他一时半会没明白过来，等他抓了半天的头皮，知道我在说什么之后，气得脸都绿了。

　　“你在笑我笨吗？”他龇牙咧嘴，摆出一个大恶魔的Look。

　　“没有没有！我哪敢！”他又要凶我？我连忙摆摆手，装作一副很害怕被他吃掉的样子。

　　“别怪我不客气，谁让你这么不听话——我只好使出我的绝招了——”邪恶的笑浮现在他扬起的嘴边，他笑得极其阴险啊。不祥的预感忽然降临——呜呜~~他要干什么！？

　　“好痒啊~~~！”我大声尖叫抗议。

　　救命啊！谁来救救我——

　　我敢说，我这辈子最受不了的就是韩永泰挠我痒痒！

　　不过，有时候很难想象，一个看起来冷酷到骨子里的人，怎么会被我训练得这么幼稚、这么可爱起来？

　　一下子像个四岁的小孩子，一下子像个四十岁的大叔——男生是多么奇怪的动物！

　　夏天能捧着一大杯冰淇淋边吃边玩，是最幸福的事了。如果这件事情发生在巴黎的街头，那就是最最幸福的事！此刻，我和永泰坐在露天的冰淇淋店里，大大的遮阳伞为我们挡住了毒辣的阳光，使我们能尽情地享受阴凉。一大勺冰淇淋甜滋滋地在嘴里化开，真爽！

　　在家的时候，电视机里天天在播旅行社的巴黎宣传片广告，说的是一个男孩子暗恋一个女孩许久，终于有一天，他下定决心要表白。于是邀女孩同游巴黎。这次浪漫的巴黎之旅戏剧般的变成了他们的蜜月旅行！那句“如果你爱她，就带她去巴黎”的广告语我都已经听得滚瓜烂熟了！这座迷人的浪漫之城，果然如梦幻般令人陶醉。巴黎的确适合新人们度蜜月，我现在都有度蜜月的感觉了呢！

　　想到这儿，我的脸不由得飞起红晕。

　　打住打住——金贞熙，你尽是会胡思乱想！你还是专心地吃冰淇淋吧，看看路人也好啊！

　　真羡慕外国女人们的好身材！长得高高瘦瘦，就可以穿着宽摆的长裙，露出纤细的脚踝——看着真是养眼啊。她们是如何保持这样优美的身材呢？好身材还是小CASE，举手投足间的那种风韵和雅致，更是难学吧！

　　◎__◎我忽然发现我旁边的那个人也在盯着路上的人看，而且是目不转睛地挑美女看。

　　“不许看！不许看！”我伸手蒙住他的眼睛。

　　“为什么只许你看，不许我看？”永泰被我着急的表情给逗乐了。

　　“因为——你是大色狼！”我摇摇头，他那么喜欢玩弄女人，他的存在对这些人来说简直是一大祸害！

　　“你在吃醋吗？”他笑得更加得意了。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我真想掐他脖子！我朝着他的胸就是一拳。他顺势避开了这一拳，反倒把我身体的整个重心都倾到他身上。忽然间，我落入了一个宽大的怀抱里。仰起头，他装作很凶恶的样子，一只手狠狠捏着我的脸蛋，压低了声音说：

　“不许谋杀亲夫哦！”

　　GOD，这家伙又把我打败了！我只好乖乖举手投降！

　　“小傻瓜，我要带你去一个地方！”永泰停止了他手中的动作，收起他邪恶的面孔，朝我神秘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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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哪？”我不解地抬起头，不明白他的葫芦里卖什么药。我们已经把最经典的景致都看过一遍，把他所谓的“最佳路线”的计划全部实现了（这很了不起呢！），接下来还要去哪里呢？

　　“一个教堂。”他说话的时候若有所思，这个时候，我忽然觉得他的眼神里有些我看不懂的东西。



NO.3 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你爱我吗

　　如果你不爱我

　　我只请求你为我说一个谎话

 
 
 
　　说一个完美的谎话

　　我只请求你给我最后的感动

　　虽然在你眼里看来

　　我就如同那个谎话般无足轻重

　　“就是这里了！”永泰终于说了一句，之前他一直牵着我的手沉默不语。

　　我们已经在这个小巷子里转了很多个弯，最后在眼前这幢看起来很古老的建筑物面前停了下来。暮色已经降临，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了灰色的色调。在这儿，异国情调里添了不少生活的气息。这里是郊区的小巷，是远离闹市的居民区。大概除了在这里居住的人，很少有路人经过，更不用说像我们这些国外的游客了。偶尔看到几个迎面走来的人，友善地向我们打招呼。

　　高耸的尖顶上立着的十字架告诉我，这里是一座教堂。精致的小铁门里是一个小小的庭院，教堂的窗户敞开了，可以看见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幅“岩间圣母”的油画，暖暖的黄色灯光从窗户里面透出来。

　　“这里是哪里？”在这个温馨的氛围里，我竟然有些感动。可是，我在任何的旅游手册里都没有看到过关于这个地方的介绍。

　　“圣光圣母堂。”他脱口而出，好像他对这个名字一直非常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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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泰，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我惊讶地问。

　　“我也是第一次来”，他的脸上挂着一丝温柔的笑意，没有更多的解释，拉住我的手带着我继续往前走。

　　我们绕到了教堂的后面。教堂的后面是一个小型花园，好像是教堂里的神父们栽花种草的地方。花园没有栅栏，小巧却富有生气。沉寂的花园里，我只听见低低的虫叫，还有我们轻轻的脚步声。花儿的芬芳和青草的清香，让人心醉。

　　永泰刚毅的轮廓在教堂的窗户透出的灯光里变得柔和，眼神变得深邃，和他白天时的嬉皮笑脸判若两人。他的声音浑厚低沉，顺着风缓缓送入我的耳中。

　　“这里，我爸爸妈妈也来过。”

　　我的心里不由得微微一颤。

　　忽然，我的手指尖感受到了金属的冰凉。低头一看，一枚小小的戒指已经戴在我的中指上。

　　钻石的光辉在夜色中格外刺眼。

　　“永泰……”我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一股热流直抵我的头脑，我无法压抑住自己内心的惊喜。

　　“准备得太仓促，这个钻石有点小，以后我会换个大的。”他添上一句，算是对他的行动的一点说明。

　　我们之间是一阵尴尬的沉默。我被永泰突如其来的行动吓坏了，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而永泰在这个紧要关头，忽然一句话也不说。我好想打破这个尴尬的沉默啊！可是，要说什么好呢？这一切简直太突然了！

　　半晌，他终于缓缓开口：

　　“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那语调，像是在回忆一个遥远的过去，“很多年以前，韩家和权家就是死对头。我的爷爷，也就是韩氏的社长，他一直想把最好的技术用在韩氏集团生产的产品上，想做出世界上最好的东西。但是用户拿到这个产品之后，却不会使用。后来，这个行业的后起之秀宇宙集团，虽然没有这么好的技术含量，却能把产品设计得很容易懂，连初学者都一学就会用。一场商业的战争结束后，韩氏的高科技产品被冷落了，而宇宙却赚了盆满钵满。从那以后，韩家和宇宙势不两立。”

　　我听得瞪大了眼睛。永泰从没和我说过他们家族的事，没想到宇宙集团和韩氏的争端有这么复杂的背景！

　　“我爷爷为了这些高技术产品费尽了一生的心血，到头来，大家认可的却是宇宙集团的傻瓜产品！他认为宇宙集团是用一些小恩小惠蒙蔽了消费者，把消费者愚弄了。实际上，他们赚了消费者这么多的钱而这些东西的成本很低。爷爷觉得权家的人都是些品德低下的家伙，于是宣布韩家的人不许和权家的人有任何往来。”

　　“所以你才说他迂腐？”我想起在木犀山庄的时候，永泰和韩爷爷的对话。那个时候，他把自己的爷爷说成是“一个迂叟顶了一个迂腐的脑袋，拖着迂拙的步伐，走在迂回的道儿上，满口不切实际地大放迂见，真是迂得一塌糊涂”。我之所以印象这么深刻，是因为韩爷爷听到之后居然没有生气，反而笑着全盘照收！

　　“是啊！其实产品就是为了用户服务的，如果用户不会用这些东西，再好的技术也没用。”永泰像是在思考着什么，语调里充满了坚定的力量。

　　我半懂不懂地点头，看起来，永泰好像很懂这些东西的样子。不管怎么样，他的话一定有道理吧，否则韩爷爷也不会改变他坚持了一辈子的东西。

 
 
 
　　“我的爸爸在年轻的时候，就已经是一名出色的工程师。他是大学里最优秀的学生，教授们最得意的弟子。他不但在这个领域有非常好的成绩，还常常去听其他专业的课。一次，他在经济学的课上认识了我妈妈。他第一眼就看到了她，因为她是班上最美的女孩子。妈妈虽然很认真地在学，但是成绩总是一般般。于是爸爸经常在下课之后，帮妈妈对着讲义画重点。后来……”

　　“他们相爱了？”我歪着脑袋听得入迷，思绪也情不自禁地跟着永泰走。

　　“是啊。最后一个暑假，他们没有和班上的同学一起去毕业旅行，而是来到了巴黎。在巴黎逗留的日子里他们非常愉快，后来他们来到了这个圣光圣母堂。很幸运，那天刚好是一对新人的结婚典礼，新娘的花束抛落，正好落到我妈妈的怀里。”

　　“他们是不是决定要在这里结婚呀？”我的想象力已经跟着永泰活动起来了，脑子里是这对俊男美女在教堂前相拥的画面。因为我眼前所见的地方，就是故事里的圣光圣母堂。而且在习俗里，哪位姑娘接到了新娘抛落的花束，她就是一位准新娘了！

　　“哪有那么快！”，永泰笑意盈盈地看着我，眼里温柔如水，“不过，他们决定，以后要永远在一起，哪怕是死！”

　　顷刻间，感动充满了我的思绪！这个地方，竟是永泰的爸爸妈妈立下山盟海誓的地方！

　　“你爸爸决定要娶妈妈了吗？”

　　“嗯！爸爸决定把这件事情告诉爷爷的时候，他的心里非常忐忑不安。果然，当爸爸拉着妈妈的手走进韩家的大门，爷爷立刻大发雷霆，发誓要他们永远离开这个家！因为妈妈正是宇宙集团董事长的长女！”

　　我的心猛然一颤。虽然，我早就已经知道永泰父母的结合遭到了家人的反对，但是这些事从永泰的嘴里说出来，我仍抑制不住自己的悲伤。后面的情形，我早已知道了，永泰刚刚出生，他的爸爸妈妈就被迫离开这个家，不幸遇到车祸，双双离开了人世……

　　这个地方，曾经站着两个相爱的人……思绪不断在我心中翻涌，好像花园里缠绕的藤蔓纠结不断。而永泰，他静静地伫立在风里，星空下，他的眼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他执拗地要她来巴黎的时候，他就已经盘算着要带她来这里。

　　在他仅有的关于小时候的记忆里，就有这个教堂。

　　“姑姑，这是什么？”四岁的永泰指着手里的照片发问。照片里，一对年轻的情侣在一座小花园前站立，花园背后的建筑露出有十字架的尖顶。男的身材笔直挺拔，面容俊美得无以复加，这是因为他继承了韩家的优秀血统。他身边那名女性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微微卷曲的头发透露出古典美，看起来像是那个时代的电影明星。而她的脸上，却是一副少女的娇羞模样，柔美得好像她手里捧着的一小束鲜花。

　　“乖永泰，这是一座教堂。”姑姑的声音一贯温柔，应该和他的妈妈很像吧！

　　“爸爸妈妈来到教堂干什么？他们要向上帝祈祷吗？”他天真地歪起脑袋，看着他姑姑的脸，他不明白为什么，姑姑今天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

　　“这个不是向上帝祈祷的地方，这是向圣母祈祷的地方。圣母玛丽亚是耶稣的妈妈，她像爱她的儿子一样爱着这个世界上的人……”姑姑是一个虔诚的天主教徒。

　　“我知道！我知道！我妈妈也很爱我！”他指着照片上的那个美貌的女性，兴奋地说。他的姑姑一直都告诉他，他妈妈很爱他。

　　“爸爸非常爱妈妈，所以才带她去这个地方。两个人要很相爱，才能去教堂。”姑姑说话的时候，却拿着手帕不住地在眼角拭擦。

　　“我也要像爸爸一样，以后我也要带着我爱的人，去这个教堂。”真开心，他今天又知道了一件爸爸的事！他从小就立志要和爸爸一样，因为他知道他的爸爸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人。他连吃饭都不吵不闹，因为他要和爸爸一样乖。

　　该死的！他在心里暗暗咒骂自己。为什么自己还是不能说出这句“我爱你”，他已经练习了这么多遍，还是没有用……

　　还好，戒指已经明白无误地戴到她手上，否则，他真的要恨死他自己。他早上去买戒指的时候，店铺的门还没有打开。他可是敲了很久的门，店主人才跑出来，无可奈何地让他挑戒指。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呢？这个钻石确实有点小，如果她不喜欢，他以后再换一个！

 
 
 
　　两天以前，当他在喷水池边抱住她、疯狂地吻她的时候，他就知道，他要带她去巴黎。

　　因为他很久以前就说过，他要带着他爱的那个人去传说中那个圣光圣母堂。

　　我望着沉默的永泰，他的话就如余音绕梁一般，在我脑子里翻转。

　　“他们决定，以后要永远在一起，哪怕是死！”我在心里悄悄回味着永泰的爸爸向他妈妈说的话，心中不禁想起了莎士比亚的名剧《罗密欧与朱丽叶》。这是学校的话剧社里的经典节目，每年的校园文化节都会上演。可是现实中的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悲伤，又有谁能真正体会呢？

　　“以后要永远在一起，哪怕是死……”这句话，我总觉得是永泰向我说的。虽然，永泰没有向我保证过什么、发过什么誓言，但我总觉得，虽然彼此都没有说，也已经等于立下了山盟海誓。

　　我手上的戒指，就是明证！



NO.4 遭遇危险



　　其实

　　我从未想过哪一天真正要失去你

　　因为我们已经发过誓要永远在一起

 
 
 
　　你也记得这个誓言不是吗

　　我们在回去的路上，仍然十指相扣。

　　这里远离市中心的喧闹和繁杂，一到晚上，更是人影稀少。附近的街角，几个警察正在驱逐一个双手抱头的流浪汉，一只小狗躺在流浪汉的脚边，黑黑的眼珠紧张不安地到处张望。

　　后来，一阵争执之后，流浪汉和狗落寞地走远了。我和永泰经过的时候，只看到原来曾睡着一人一狗的地方空空如也。他们没有家，连偶尔落脚的地方也要经常更换，四处流浪，四处漂泊。

　　巴黎不但是天堂，对某些人来说，也是地狱。看到这样的情景，我不禁眼睛生疼。冷风吹过，我不由得打一个寒颤。

　　“永泰……”我低声唤他，不安和紧张在我的脑海里冒出来。

　　他没有说话，继而把我搂得更紧一些。我在他的怀里又感到了安全和温暖。

　　巷子的另一头，有几个外国人像幽灵一样窜出来了。那些人影向我们不断靠近。距离渐渐近了，我看清楚了他们都是壮硕的男子，为首的那个看起来满脸横肉，一副凶狠的模样。

　　永泰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拉着我往回退。

　　“Hold yourself still！（不许动！）”那几个人中的一个朝我们大喊。当我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一阵急促的脚步过后，我的手已经被人反扣住。我瞬间呆立得像远古的化石一般，不能动弹。

　　“Hold yourself still！”这个粗暴的声音在我耳边骤然响起。我脖子上架着的尖刀告诉我，我们遇到匪徒了。

　　“永泰，我好怕……”我对外国的坏人也略知一二，当然都是从电影上看来的。什么意大利西西里黑手党、职业杀手、双枪怪侠、电锯杀人狂……真是太可怕了，他们一定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家伙！一声枪响，手中的人质就乖乖上了西天。

　　“别怕，镇定些，那些人只是想拿些钱。”永泰用眼光示意我，我忽然感到了理智的力量。永泰虽然被那些暴徒们团团包围，但是他看起来却无比的镇定。是的，这只是普通的打劫，所以，只要不乱动，就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了！虽然我对自己这样说，可身体还是不停地打寒颤。

　　“Shut Up！（给我闭嘴）”歹徒们听不懂韩文，听到我们说话，立刻给予了严厉的警告。

　　我的脸被身后那个人的脏手捏了一下。真讨厌！是那个满脸横肉的家伙！我条件反射地拼命摆脱，可是那个坏家伙居然跟我铆上了劲，死命地把我拖开。

　　他们要把我拖到哪里？眼睁睁看着我和永泰越来越远，我不禁“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可是我越是抵抗，那些坏蛋的力气就越大！恐惧已经完全淹没了我的意识，我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反抗起来。

　　“放开她！快放开她！”暴怒的永泰忽然挣脱了拦住他的人，一脚踢开我身边的暴徒，那人闷声倒地。

　　甩开那个坏蛋，我又可以自由动弹了！

　　“砰——！！”

　　突然间，永泰的身子倒了下去。他身后，一个家伙挥舞着长长的铁管。铁管闪耀着慑人的寒光，黏稠的血水在上面留下了鲜红的印记。

　　那是永泰的血！

　　我疯狂地挣扎着扑向永泰，可是忽然有只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抓住我，死命捂住我的嘴巴。永泰的后脑下渐渐汇聚了一个血泊，越来越大。我声嘶力竭的叫喊声已经无法把他唤醒。

　　谁来救救我们！？我几乎绝望了。我肯定要死在他们手里了！坏蛋们围住倒在地上的永泰，他们要干什么！？

　　只见那些坏蛋熟练地在永泰的身上摸索，几秒的工夫便掏出一个皮夹。永泰说得没错，那些人只是想拿钱而已。如果是永泰一个人遇到今天这种情况，他说不定会毫发无伤，可是因为有我这个扫帚星在拖他的后腿，此刻，他的生命已经危在旦夕！我悔恨得不知道如何来形容！我的脸上满是绝望的泪水！

　　是我害了永泰！

　　掏钱的那个坏蛋似乎在皮夹里看到了什么，如烫到手一般把皮夹扔到地上。他惊慌失措地和另一人小声地交谈。忽然间，那伙人跑得无影无踪。

　　发生了什么事？是确定救兵很快就会来，还是永泰的身份让他们感到畏惧？不管怎么说，他们已经走了。

　　可是永泰的生命危在旦夕！我使出浑身的力气爬向永泰，想把永泰抱起来，可是不知是不是受到了刚才的惊吓，我发现自己一点力气也没有。永泰的身体在我的怀里越来越沉、越来越重，恍惚中，我只觉得这个静如死灰的世界也在慢慢下沉，越沉越深……

 
 
 
　　那个夜晚，死亡是那么逼近。我怀里抱着永泰，冷风在头顶上呼呼地吹，我则等待死神的宣判一般心乱如麻。过一会，奈何桥那边的使者是不是要过来，把永泰带走？不要，不要把我的永泰带走！我下意识地把永泰搂得更紧了。

　　可是，怀里的那个人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虽然我和永泰有过漫长的分离，但是这种分离仍没有让我失去再见到永泰的希望。这一次，如果永泰真的死掉了，会怎么办？我以后再也不可能见到他了，我要怎么办？泪水疯狂地在我脸上流泻，我的表情却如僵死一般麻木无比。

　　——我从来没有体会过这样的绝望。

　　“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黑影出现在我们前面。我紧张地抬起头，李秘书正神色焦虑地望着泪流满面的我，永泰的血把我的衣服染得通红。

　　我哭哭啼啼地复述了刚才的经过，我已经完全语无伦次了，不知道李秘书能不能听明白。

　　“别怕，医生很快就会来的。”

　　“你确定吗？”我怀疑地望着他，面如死灰。

　　李秘书从刚才落在地上的钱包里掏出一张IC卡大小的卡片，“这个东西连接着世界上最先进的全球卫星定位系统。”

　　仿佛过了很长很长的时间。

　　医院里，手术室的门终于被打开了，我们像受惊的候鸟一样警觉起来。

　　“医生！他怎么样了？”我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围住为永泰做手术的医生。

　　“他的脑骨有个裂缝，脑组织受到了严重的损伤，现在还在昏迷。至于什么时候能醒来，这就说不准了。这是他脑部的CT照片。”医生把手上的照片拿给我们看。

　　盯着那些黑白灰组成的图片，我仿佛又看到永泰倒下前那张痛苦的脸，可是现在，他却只能毫无知觉地熟睡！死一般的沉睡！

　　“我能见见他吗？”我哀求道。

　　“可以。不过——我们刚刚给他套上了呼吸机，而且他现在暂时还不会醒来。你就算见到他，也没办法和他交流。”医生面有难色地摊开了手。

　　走廊的另一边，李秘书面色沉重地打完了电话，

　　“已经通知了韩社长。”他对我说。



NO.5 是我害了韩永泰


　　你送给我的信里写的那些情话

　　我看明白了

　　你拉着我的手里传递的那些温暖

 
 
 
　　我也能感受到

　　你眉间荡漾的那些笑意

　　就算远远地望着你的时候

　　我也看得见

　　韩爷爷出现在病房里的时候，脸上呈现出我从未见过的悲伤神情。

　　“社长——”随行的那个黑西服走到他身边鞠了一个躬，像是要等待什么命令。

　　“出去！全都给我出去！”韩爷爷暴怒地吼着，心烦气躁的声音在病房的空气里震动着。

　　那人噤若寒蝉，快步走出了病房，轻轻关上了门。

　　病房内，守在永泰身边的李秘书和我吃惊地望着韩爷爷骇人的表情。

　　“你也出去。”爷爷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虽然口气松了很多，但我还是听出了他的不悦。

　　我站起来，缓缓离开了病房。

　　合上门，我的眼泪滚落下来。韩爷爷一定在责怪我！我和永泰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会让他受伤。这次永泰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一定不会原谅自己的。我答应过韩爷爷，要好好照顾他唯一的孙子！

　　“呜呜呜……”我伤心地大哭起来。

　　一群黑西装手足无措地看着我。

　　过了一刻钟的时间，病房的门又打开了。所有人紧张地望着走出来的李秘书。他走向我，说：“贞熙小姐，老爷子让你进去……”

　　再次见到韩爷爷的时候，他已经平静了不少。看着他望着昏迷不醒的永泰发怔，我的心里一阵酸痛。

　　他的脸上掩饰不住的疲惫，越发显得老态龙钟。谁能理解他悲苦的表情？他已经失去了他最珍贵的儿子，而今，他的孙子的生命又危在旦夕！什么时候，他的皱纹已经变得这么多，他的头发竟然几乎变成银白！

　　“爷爷，对不起……”我的泪水又滚落下来。

　　“李秘书已经把一切告诉我了。不是你的错。”他眉头深锁。虽然他在安慰我，可是他的表情更令人担忧。

　　“你们在小巷子里受的伤？为什么去那个地方？”爷爷盯着我的眼睛，严肃得让人窒息。

　　“我们去了圣光圣母堂……”话一出口，我立刻后悔了！这个地方，和永泰的爸爸妈妈有这么重要的联系！而这个话题，在韩爷爷面前是绝对禁止讨论的。

　　“哼！果然是这样！”韩爷爷的语调忽然变得奇怪，愤怒中又带着自嘲，“这个女人，要把我的家人害到什么时候！？”

　　我的心猛然一震，他指的是永泰的妈妈！原来到现在，他还在认为永泰爸爸的死是因为他坚持要和永泰的妈妈在一起！韩爷爷的自责和对永泰妈妈的误会纠结在一起，简直是一股极沉重的怨气。

　　“这孩子带你去了那个地方？”韩爷爷的目光在打量我，好像我不是他熟悉的小贞熙，而是一个他必须重新认识的人。

　　“是的。”在韩爷爷的目光面前，我无法说谎。

　　“韩家的孩子都是一样的固执！他成天笑我迂腐，自己也这么犟……给他起了这么个名字，就是希望他平平安安……”爷爷沙哑的语调是如此的痛心。

　　“爷爷，对不起，是我没有照顾好永泰……”我的泪水涌了出来。

　　“贞熙，你先回去吧，你也需要好好休息。我已经拜托李秘书去订机票了。你放心，这里交给我。”爷爷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可是……好吧。”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爷爷。虽然我很想和永泰在一起，在他身边陪他醒来。可是我却感到爷爷的话里有什么力量在驱使我冷静下来。

　　不管怎么样，我会等待他醒来。即使我在万里之外的瑞草，我仍会等他，一直等下去，直到他醒来。

　　我默默跟在李秘书的身后。

　　他的手里提着我的行李。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这是离开巴黎之前，我最后一次来医院看望永泰。呼吸机罩住了他的整个脸庞，他的脸笼罩在一片可怕的白色里，还是和那天晚上一样毫无血色。他的眼窝更加深陷下去，落下黑色的阴影。眉毛以上的部分，都被纱布紧紧地缠绕。

　　一片死寂中，唯有心跳仪屏幕上的绿色线条在缓缓跳动。

　　我沉默地闭上眼睛。

　　医院的走廊上，我的脚步如此沉重。

　　一阵脚步错乱，我发现我擦过了一个人的肩膀。我一惊，意识又重新回到了我的身体。

　　眼前被我撞到的那个女人头发卷曲，新潮的连身裙里包裹着她优美的线条。在她摘掉墨镜的一瞬间，我认出了她——姜恩英！

 
 
 
　　“金贞熙，你真无耻！你为什么要把永泰害成这样？为什么要死皮赖脸地跟着永泰来到这里？你抢走了我的哥哥，现在又来抢我的男朋友！你这个脚踏两条船的家伙！你这个贱女人！你知不知道永泰根本不喜欢别人跟着他到处游玩！？一定是你死缠烂打地跟着他，对不对！？你真是过分——”恩英尖叫着、哭喊着，愤怒地撕扯着我的衣服，我则像一个失去控制的木偶一样任凭她的撕扯……

　　直到狂怒的她被李秘书拉开。

　　“金贞熙！你真无耻！”越来越远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却越来越大声。

　　我跌坐在地上，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恍惚中，一个声音在我脑海里疯狂响起：

　　“是你害了他！是你害了他！”

　　对，是我害了他！一切都是我的错！我又害了韩永泰……

　　突然间，我又尝到了泪水的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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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他把我忘记了


NO.1 他和苹果都不可替代

　窗外

　　火红的晚霞又把这个世界罩在一片橙色里

　　我想你了

 
 
 
　　此刻

　　远方的你又在想什么呢

　　家门口的斜坡上，一辆黑色的车子停在路边。

　　一个人迎着风向我走来。巨大的一轮落日在他的身后向西沉去，他的影子在我面前拉得老长老长。

　　背着书包的我，眼里不禁有些迷乱。那个熟悉的影子刺得我的眼睛生疼。永泰！你终于回来了！自打从巴黎回来以后，我每日每夜都在对你的想念中度过……你没事了吗？有韩爷爷和恩英的照顾，你一定没事了……

　　“贞熙，你还好吗？”一个声音从面前传过来。

　　我惊恐地向后退了一步。不对，那个声音不是韩永泰的！

　　黑色的身影已经站立在我面前。云泽的脸庞依然英俊无比，但俊美的轮廓里满是落寞和悲伤。

　　“这么多天了，你为什么要避开我？”

　　这句话如一把锋利的刀子，瞬间剖开我未愈合的伤口。

　　我仿佛回到遇见云泽的那个清晨。一切都淡然如风。

　　他出现在林阴路的另一头，任凭树叶的摇曳在自己身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黑色的衣服被风肆意地牵扯着。

　　那一刻，我以为我看到了韩永泰。

　　可是，那个人叫做郑云泽。

　　“对不起……”我悄声说，声音小得连我自己都听不见。

　　“不需要道歉！贞熙，我只想陪在你身边！”云泽的声音有些激动，我低着头，不敢正视他的眼睛。

　　“贞熙！”他坚持着，似乎在恳求。

　　“对不起……”我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该死！”他低声地嘟哝着，“你到底愿不愿意坐我的车？”

　　“对不起！”我被他的话惊动了。抬起头来看他，他一贯优雅的脸上写满了懊恼和不安，仿佛陷入了深深的愁苦之中。

　　忽然间，好像触到什么东西一样，他的眼神避开我戒指上锐利的闪光。我们两个人之间，是久久的沉默。

　　“对不起。”我开口道。这么多天来，面对他的穷追不舍，我除了这句话，再也不会说别的。

　　他，依然沉默。

　　我害怕看到云泽！上课的时候，我感到后排那双眼睛一直在盯着我看。在课间，当我和其他女生说话的时候，那双眼睛依然在跟随着我的一举一动。放学的时候，那个眼神仍是亦步亦趋。

　　可我不敢回头看他。每次，当黑色的林肯车出现在通往我回家途中的那个转角，我总是低着头，匆匆走过。

　　因为每次看到他，另一个人的影子总会不可避免地同时浮现在我的眼前。我难以呼吸、失去听觉，我的眼里只有那个影子在晃动。我是这么想永泰，只要我看云泽一眼，我的脑子里就充满韩永泰的身影！我知道这样做是对云泽的一种伤害。所以，我更加要避开他！

　　从巴黎回来之后，我的手总是冰凉。而指间那枚戒指，也跟着变得冰凉。

　　“你等不到他了。”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他终于把这句话说出口。

　　“你怎么知道！？”

　　要命！他又在沉默！

　　“你怎么知道！？你在咒我，对不对？你不要吓我……”我忽然语无伦次起来。我知道，这个奇怪的沉默，一定要把我逼疯。

　　“贞熙，镇定些！医生说他已经脱离了危险期，不会有生命危险。他已经醒过来了，可是记忆停留在两年以前。这两年间的记忆，他已经全部丢失了！贞熙，他已经不记得你了！”

　　我的心忽然感受到了剧烈的疼痛。两年以前，韩永泰是什么样子的呢？那时候，他还没有遇上我。那时候的他，每天晚上都和不同的女人拥吻，每天晚上和各种各样的酒杯和酒瓶子拥吻……我痛苦地闭上眼睛。

　　“你怎么知道……”我还在机械地重复着问他的话。我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我多么希望他告诉我，这只是他用来欺骗我的谎言！

　　“恩英刚才给我打了电话。”

　　……

　　为什么？为什么一个手术就可以让他忘了我！？人类的记忆是这么脆弱，这么容易消逝……所有的山盟海誓都可以一笔勾销……我苦笑着。

　　我坐在云泽的车里，空洞地对着后视镜里的灯红酒绿发呆。

　　刚才，我告诉云泽，我不想回家。因为回到家，我可能又会无休无止地看着那个水晶苹果，独自品尝着自己眼泪的苦涩。如果强烈地思念一个人，会不会发生什么化学反应？会不会发生什么奇迹？比如说，让一个头脑受损的人恢复记忆？我盲目地扯着我手上的戒指，那颗小小的钻石嵌入我的肉里，让我感到微微的刺痛。

　　我开始害怕自己的歇斯底里。

 
 
 
　　“贞熙，我们下车吧！”云泽的声音唤醒了我。我漠然地抬头往车窗外看，瑞草大街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和白天一样的热闹。

　　这样热闹的街道适合逛街，适合在自闭症中沉沦的病人。我现在，几乎把自己当成心理疾病的重症患者看待了。因为我已经渐渐地不会笑，慢慢地，我也懒得哭了。永泰的沉睡，让我也忘记我自己还醒着。

　　我努力对云泽挤出笑容，可是连我自己都觉得，这个笑容好难看！

　　云泽把车门打开。

　　一阵热风从车外涌进来。

　　闪烁的霓虹灯在熙熙攘攘的街上不断变换着颜色和形状。远处的高楼上，巨大的电子广告牌的画面在跃动着。整个天空宛如白昼。我感到了一阵刺眼的光芒。犹如一个吸血鬼一般，我习惯了黑夜，开始不习惯白昼。街上，身着热裤的少女们的美腿在晃动，时尚的人们尽情享受着瑞草街热闹的夜色。我下意识地理了理自己蓬松的头发。我的发质本来就是那种松软的发质，只要风一吹，或者不注意打理，就会蓬乱无比。

　　以前，永泰就经常趁我不注意，使坏地把我的头发乱拨一番，我则要一边埋怨一边费尽心思地重新把它整理好。

　　够了！金贞熙，不要再想了！我吸了吸发酸的鼻子。热风夹着一股点心的香气扑面而来。

　　咕噜噜……我的肚子跟着应和起来。

　　“你饿了！”云泽好像有什么惊喜的发现一样开心，我则尴尬地揉了揉自己的肚子。

　　这个精致的西饼店里，一边的橱窗后面摆满了各色各样的蛋糕和点心，另一边则别出心裁地摆了几个位子，位子设计成白色的秋千，各种藤蔓缠绕着垂着秋千的绳子，宛如梦幻中的天使花园。

　　这里一定很受女孩子的欢迎，因为女孩子都很乐意成为天使花园中的仙子。

　　“贞熙，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云泽温柔的声音在我耳边回荡。他和我说话时总是这么细声细气，仿佛我是一个肥皂泡沫，只要轻轻一碰，就会在空气中“噗”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有这么脆弱吗？曾经我觉得自己是个多么坚强的小女孩，独自做饭，独自上学，就算爸爸已经离开了，我还能安慰爱哭的妈妈……

　　桌上放着云泽刚才亲手捧过来的蛋糕，奶油做成的精美图案上撒着巧克力末，和一颗鲜红欲滴的草莓构成完美的画面。红色……又是那么漂亮的红色……刺目的红色……

　　这个红色又要把我的记忆勾起！要命！我痛苦地放下手中的餐叉。

　　蛋糕的旁边，磨砂的雕花玻璃烛台中，红色的蜡烛静静地流下一颗烛泪。

　　那一晚，在瑞草大街的西饼店里逗留的人们都看到了一个穿着粉红色连衣裙的少女在怔怔地发呆。白色的蕾丝发带轻轻绾起她松松垮垮的秀发，一绺头发轻垂到她的肩膀上，看起来，她是那么的柔弱。

　　她的面容毫无血色，粉白的脸上，为什么呈现出如此悲哀的神情？

　　她英俊无比的男朋友给她送来好吃的蛋糕的时候，为什么她还是那样的神色黯然？

　　“贞熙，看我带来了什么？”云泽迈着轻快的脚步重新坐到我面前，他的眼神闪现出一些喜悦。为什么？我不禁惊奇地望着这个曾经因为我的忧郁而忧郁的男生。他为什么这么开心呢？

　　我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礼盒上，粉红色的缎带扎起那个墨绿色的小礼盒，礼盒的上面赫然印着一只振翅欲飞的白色天鹅！

　　这个图案，我当然不陌生！

　　礼盒被云泽打开了。眼前的东西猛击了我麻木不仁的心脏，敲碎了我坚持——我终于落下了眼泪。

　　那是一个红色的水晶苹果。婴儿拳头般大小的水晶苹果，无数细碎的切面上闪耀着鲜红色的光芒。它静静地躺在盒子里，我仿佛回忆起我第一次在橱窗里看到它的那一幕。我一眼见到它就如此喜欢，以至于从此以后，我的命运要跟它纠结不清。

　　“贞熙，你怎么了？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云泽的语调惊慌失措，好像淘气的小孩忽然打碎了家里的精美瓷器，正在等待必然要降临的惩罚。水晶苹果的红色如此耀眼，而他面前的我却面无血色。

　　我无声地摇了摇头。

 
 
 
　　“我知道你很喜欢这颗水晶苹果。上次听说韩永泰把它扔了，我想你一定很难过……所以，我立刻向施华洛士奇水晶的代理商又订购了一个。很幸运，这个水晶苹果被我订到了。贞熙，你不要太难过，水晶苹果不是又回来了吗？看看这个是不是和你原来的那个一模一样？”

　　泪水濡湿了我的衣襟。不对，根本就不一样！完完全全不一样！那个水晶苹果藏着的是永泰的心，而这个什么都没有！

　　我激动地捧起那个水晶苹果，想证实我心中的怀疑。没错！水晶苹果的下面并没有刻着任何字。我拿着水晶苹果的手忽然一颤，手中的那颗东西从我的手中掉落下来。

　　我望着地上的水晶苹果，不知如何是好。我的身体，仍在不住地颤抖。

　　云泽被他眼前的情景惊呆了。

　　“告诉我！怎么样才能让你开心！？告诉我！”云泽捏住我的双肩，十指深深嵌进我的肉里，双肩的酸痛直达我的脑中。我的身体随着云泽激动的语调不住震动。他把我摇晃得有些晕眩。

　　永泰的脸和水晶苹果，着实刺痛我的眼睛。

　　韩永泰不是从前的韩永泰，而水晶苹果也不是那个水晶苹果。纵使如何相似，也不能让我回到半年前那个永泰送我水晶苹果的晚上。

　　除非时光倒流，我才能再见到真正的永泰……除非时光倒流，他才会记起我……

　　“我很开心！我现在就很开心……”我有些吃力地挤出一个笑脸。

　　可是我的眼泪仍不住往下落。

　　“你要我怎么相信你？”他低低地说，他的声音如此痛苦，如同他的心碎。

　　他掏出手帕为我擦掉眼泪，一股菊花的香气又弥漫在空气中。云泽喜欢雏菊，他的物品都带有菊花香气。这种香气能抚慰人们的心痛，让人平静。

　　我颤抖着把水晶苹果收到包装盒里，盖上了盖子。然后把这个盒子推到云泽的面前。

　　“你把它放在那个架子上，和那一排五颜六色的水晶苹果放在一起，我就会很开心。真的。”我笑着对云泽说。

　　“可是……贞熙！”云泽坐在那里呆呆地望着我，不知作何反应。

　　“你替我保管吧，我真的会很开心的。我现在就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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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2 漫天红色中他的出现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

　　其实你很适合红颜色

　　就是那种热烈得像火一样的鲜红色

 
 
 
　　像一个穿着红斗篷的神情骄傲的王子

　　正骑在他的白鬃战马上倨傲地直视远方

　　第二天去学校的时候，我坐上了云泽的车子。一进到教室里，我的那双奇肿无比的眼睛立刻吓坏了咏儿。

　　“贞——熙——！你又怎么了？”咏儿捧住我的脸不住的瞧，眼里满是心疼和怜惜。

　　“永泰他失去记忆了。”说完这话，我的眼泪就簌簌地往下掉。

　　“天哪！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咏儿惊讶地问。

　　“脑部受伤的后遗症。”一边说着，我的眼泪仍在迅速往下掉。

　　“贞熙，只要他醒过来就好了呀！说不定记忆还可以再恢复。他已经脱离危险了，这是值得庆贺的呀！”咏儿拉住我的手，好心安慰我。

　　咏儿的话像是一剂强心针，神奇地把我从悲伤里拉出来。我奇迹般地停止了已经延续了一晚上的哭泣。咏儿说得没错，永泰醒来了，起码比他像个植物人一样毫无知觉地沉睡着要好得多。而且，他还有恢复记忆的希望。

　　恢复记忆！这句话像一个富有魔力的咒语，把我的精神唤醒了。我要让永泰恢复记忆，这就是我的目标！一天到晚哭哭啼啼可不是你的风格，金贞熙，你是坚强的！

　　“咏儿，你真是我的好姐妹！”我感激地握住她的手。

　　“别这么见外，真受不了！好啦，我们耐心地等永泰回来吧！他回来之后再想办法。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还好，还有咏儿在。

　　这个上午。我们头顶没有风。

　　太阳仍不住地煎烤着地面。树梢间的叶子们默然停止了晃动，窗外的整个世界都是静止的。就连蝉叫，也是一声长、一声短，好像战战兢兢，生怕打破世间的静寂。

　　教室里，后排那些平时喜欢窃窃私语的女生们也停止了交谈，百无聊赖地玩指甲，看漫画，看时尚杂志，或者干脆就对着化妆镜描眉画眼。

　　我的心漫无目的地在记忆中游走穿梭。

　　整个教室里，只有宋老师的声音如雷公电母一般震耳欲聋。她在忘情地朗诵她的大韩民国史。她陶醉在她的声音里。

　　大概因为一停下朗诵，整个教室就一片死寂。她不禁心生怀疑。

　　“下面是提问时间。16世纪，侵略朝鲜的日本军官叫做什么名字？”话音刚落，教室里传来一阵稀稀疏疏的翻书声。

　　“韩智慧！”

　　韩智慧像弹簧一样从板凳上跳起来。“啊……我吗？”她还没有从抽屉下面那包薯片的美味中反应过来。

　　“老师，我不知道。”过了几秒，智慧垂下了头。

　　“不知道马上去翻书！”宋老师的教鞭劈在讲台上，发出“噼噼”的可怕声音。她的黑框眼镜反射着摄人的光芒。教室里沙沙的翻书声越来越响。

　　“下面再问一个问题。这个事件开始的具体时间和地点！”她摘掉老花镜，目光在点名簿上检索，整个教室又陷入死寂。

　　“金贞熙！”耳边突然响起自己的名字。

　　“丰臣秀吉。1592年4月12日，釜山。”我站起来，努力地搜索着我对课本的印象。

　　老师的目光落在前排发呆的我身上。我的意识才从记忆里回到了我的身体里。好像，刚才那声并不是宋老师叫的。又出丑了！

　　“金贞熙！”宋老师的声音怒不可遏，好像我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教室里的脑袋都抬了起来，盯住如此歇斯底里的宋老师。

　　“你听听外面是什么？你看看外面是什么！？不好好学习，整天只知道搞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瑞草高中的好名声就被你们这一届败坏了……”宋老师终于发飙了，高亢而愤怒的声音如狂风暴雨席卷了整个教室。

　　“贞熙！”又是一声，是永泰在呼唤我吗？我向窗外望去……

　　教室外正下着红色的雨。

　　“是花瓣！”教室里有人惊呼。一秒钟以后，教室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宋老师在讲台上不住地捶胸顿足。

　　红色的雨笼罩着整个教学楼。瑞草高中的大操场上，厚厚的玫瑰花瓣落了一地。空中，无数的花瓣仍不断地落下，在没有风动的世界里，它们在空中划下一条条笔直的轨迹。整个瑞草高中的校园弥漫在玫瑰浓郁醉人的香气里。玫瑰，那种无尽妖娆、无尽美丽，在众人面前绽放出媚惑的光彩。

　　没有人说话。还是一片死寂。

　　大家都惊呆了。

　　那些花瓣似乎来自太阳。我抬起头朝上空望去，暴烈的太阳光刺得眼睛睁不开。我条件反射地伸出手挡住阳光，在手指的缝隙里，我看到一个巨大的黑影正在穿越天空正中央的太 
 
 
阳。 那个黑影离我们的头顶越来越近，我渐渐听到一阵低低的“嗡嗡”声。

　　一艘飞艇在我们的头顶上缓缓经过。好像水里的鱼静静地游动。

　　没有风。

　　忽然间，我仿佛被什么东西蛰到了一样，飞艇身上，一排清晰的字迹刺痛了我的眼睛。飞艇的舱门里，一片红色不断地涌出来。飞艇的下面，落英缤纷。我辨认着飞艇上的字迹，低声地念出来：

　　“贞熙，HAPPY。”

　　贞熙，HAPPY……

　　“贞熙，要开心哦！你不开心，我也不会开心的。”我想起了昨天晚上云泽和我的对白。

　　“嗯。我会开心的。”

　　“不要勉强。”

　　“嗯……没有勉强。”

　　“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就算是帮帮我的忙。”

　　“嗯，我会的。”

　　“贞熙，我喜欢你，你不要这么残忍地折磨自己、逼自己。你老是把自己锁在愁云里，你不知道我有多难过。”云泽的声音忽然变得如此动容，如此凄苦。

　　“嗯……知道了。”我依旧像被抽掉灵魂一般，麻木不仁。

　　人群好像忽然被搅动的咖啡，溅起了无数个声音。

　　“是郑云泽！郑云泽！！”

　　一个黑色的影子悄然出现在瑞草高中的操场正中，整个世界像是等待着他一个人的到来。那影子仿佛一团黑色的火焰，在我的意识里跳动。黑色的影子越来越近，我渐渐看清了他脖子上闪烁的黑色十字架，还有他怀里抱着的那一大束带着金色光泽的粉红色香槟玫瑰。

　　云泽直视着我，缓缓向我走来。一步一步。由远及近。我们的对视，好像过了好几个世纪。

　　那张脸，让我无比痛心。

　　忽然，扬起了一阵风。

　　红色的花瓣们变幻着舞姿，在风中轻盈摇曳。妖娆的香气沁人心脾。

　　漫天飞舞的玫瑰花瓣，像是为他而落。厚厚的花瓣铺成的地面，像是为他一个人准备的舞台。

　　瞬间，人群中又是一阵骚动。人们开始窃窃私语。

　　“那是谁？”疑问在人群中迅速传递。

　　“那辆车，难道是……”

　　那辆我无比熟悉的BMW，正缓缓地驶过瑞草高中的操场。红色的花瓣铺成的地面轧出了两道暗红色的轨迹。车玻璃后面，那些曾经被我摆放无数布偶玩具的地方，已经变得空空如也。我的目光正努力地穿过车玻璃的后面，可玻璃反射的强烈阳光却刺得我的眼睛差点掉下泪来。

　　“谁干的！该死！这是什么！？”暴怒的声音响彻瑞草高中的操场。

　　“哪个该死的家伙这么嚣张地在这里污染环境？没长脑子吗？垃圾！”他甩上车门，生气地跺着脚，诅咒那些落在他的BMW挡风玻璃前阻挡他视线的红色花瓣。车子在操场上才驶过一半，那些玫瑰花瓣就疯狂地在他的挡风玻璃上堆积，一下就积了厚厚的一层。

　　五十步之遥，郑云泽正抱着一束玫瑰花，站立在他的面前。他收起了脸上优雅而温柔的笑，含情脉脉的眼睛变得冰冷。俊美的脸上露出如临大敌的肃穆神情。

　　红色的雨骤然停了。

　　韩永泰和郑云泽在空旷的操场中对视。目光相交的瞬间，空气里像爆裂出一道无形的闪电。

　　永泰穿着红颜色的T恤。红得如此耀眼，好像一块红色的宝石。他脸上的轮廓愈发清晰，眉骨和鼻梁愈发刚毅挺拔。他瘦了！他的头上，曾经乌黑微卷的头发变成平头，短而粗直的头发一根根竖立，更加把他的轮廓映得瘦削而俊美，仿佛一尊大理石的雕塑。薄薄的嘴唇轻轻地翘起，他仍是那副不可一世的骄傲的神情。

　　“你是谁？”

　　红色的身影很不耐烦，烦躁的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上回响。黑色的身影没有回答。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你和我这么像？”烦躁的声音在低低地咆哮。围观的人群忽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吵闹声。


　　“他怎么了？”

　　“韩永泰之前认不认识郑云泽？”另一个声音问。

　　“怎么会不认识！郑云泽的表妹是韩永泰的女朋友……”

 
 
 
　　喧哗与骚动中，人们的目光再次惊愕地发现，一个穿着白色上衣藏蓝色制服裙的小小身影，向那两个人跑去。

　　我是如此耐心地等、耐心地等，我终于等到了他！我不顾一切地拨开人群，跑下教学楼的楼梯，向永泰跑过去。

　　“永泰，你回来啦！？”我兴奋地抓住他的手。他的脸看起来好像瘦了许多，但是听到他刚才的声音，好像已经完全恢复了精神的样子！变换的发型也非常适合他，起码比手术时的光头比起来，这些新长出来的头发看起来要顺眼得多！

　　咏儿说得对，只要人没事了就好，一切都可以恢复的！永泰的精神已经变得这么好，没过多久，他就可以恢复记忆……

　　他的身体仿佛触到了电流一般颤抖了一下，忽然厌恶地把我的手甩开。

　　“你是谁？”

　　虽然已经做好了各种思想准备。可是一个猝不及防，永泰这句话把我的心震碎得七零八落。我的脸上刷的多了两道泪水。

　　“我以前就是在这所中学上学吗？怎么这么糟糕！你们怎么都这么讨厌！？” 永泰的目光对着四周不断地打量，至美的玫瑰花地毯在他的眼里变得乌烟瘴气。

　　“永泰，我是……”

　　“嚷嚷什么！？你是谁？怎么老在我眼前晃来晃去？快走开！”恍惚间，永泰的大手好像把我轻轻推了一下。他刚醒来，一定受不了没完没了的打扰……他需要休息……我正想听话地退到一边，可是忽然间，我的腿脚好像不听我意识的使唤。刹那，仿佛有一个黑暗的幕布遮住了我的眼睛，包围了我的身体。我好像触到了地面腾腾上升的热气。

　　玫瑰的香气令人晕眩。

　　“她晕倒了！”女生们尖叫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眼睛才重新触到了亮光。我的脸正对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冰冷而白色的光让我感到了不安。不远处躺着的印有红十字的白色药箱，以及远处传来的篮球声，让我明白无误地意识到自己正躺在校医务室里。

　　“你醒啦……”云泽柔软的声音从我的侧面传来。转头望去，他正注视着我，好像已经持续很久很久了。该死，那张脸……还有漫天的红色中那个火一样红的身影！我瞬间想起来了我晕倒前发生的所有事情。

　　“你这几天情绪一直太低落，受不了刺激。我就知道这样下去你会出事……”云泽低低地埋怨我。他的声音里仿佛有温柔透明的水气，好像我泪水的味道般苦涩不堪。

　　我的目光依然空洞地望着眼前那个因痛苦而扭曲的面容，试图从那个面容里，发现另外一个人的影子。

　　“医生说你身体太虚弱是因为不注意饮食、缺乏营养。贞熙，你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残忍？你为什么要这么折磨自己？你直接折磨我吧……”那个黑色身影痛苦地垂下了头，埋到了他交叠的臂弯下面。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的一切搅成一团。

　　我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吃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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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3 他讨厌我


　　为什么

　　我直视你的眼底

　　可你却避开我询问的目光

 
 
 
　　为什么你会如此不顾我即将承受不了的心痛

　　韩永泰回来了！

　　一夜之间，瑞草高中仿佛从前所未有的团结跨入了前所未有的战国时代！花痴们迅速地分化，变成两个相互对立的粉丝团。韩永泰又重新成为人们争相传闻的话题，那个曾经在瑞草高中称王称霸的超级大帅哥，和优雅俊美的郑云泽一起，又重新聚集起最强的人气。

　　郑云泽和韩永泰，仿佛注定要有光明和黑暗，仿佛注定要有南极和北极，仿佛命运轨迹中呈现的孪生子一般，拥有截然不同而又极端的性格。如此对立的两人，深深吸引着众人的目光。

　　“铃——”放学的铃声响起，仿佛预示着又要发生什么骚动。云泽把医务室的门轻轻推开，满眼愁绪地望着一脸漠然的我。走在回教室的路上，我没有再说一句话。面对我的沉默，他仿佛执意守护着什么东西，仿佛害怕失去什么东西般小心翼翼，就这么静静地呆在我身旁。

　　我对自己说：金贞熙，到教室里拿了书包就马上回家，什么都不要想了！

　　放学，人潮涌动。校道上一阵喧哗。

　　“她就是姜恩英！”

　　“她真漂亮！”男生和女生同时发出赞叹。

　　“当然，她可是德正女高的校花。更何况她又是郑云泽的表妹，从基因的角度上讲，她的容貌就已经无人能敌！”

　　不知不觉间，人们已经在那个漂亮的女孩子两边让开了一条道。人群中，恩英穿着女子高中粉色的超短裙校服，卷曲的头发随着脚步轻柔地晃动，纤细的腰肢里透露出宛若舞蹈般的韵致。男生和女生们都不由得对这个蜜糖一样的女孩看呆了。

　　“贞——熙——姐！”我的目光望见她的那一瞬间，听到她甜得发嗲的声音在叫我的名字。

　　云泽和我的脚步同时停止了。

　　“贞熙姐！云泽哥！真巧，一进到学校就看到了你们！”恩英粉嫩的脸蛋上满是欢喜的笑容。

　　“恩英！你怎么在这里？”云泽诧异地问。

　　“我来接我的男朋友呀！”她摆了一个调皮和甜蜜的LOOK。

　　恩英的目光掠过我，在她甜美的表情里，我竟然看到了一阵寒光。耳边，仿佛响起了那次在医院里她声嘶力竭的呼喊：“金贞熙，你真无耻！你为什么要把永泰害成这样？……金贞熙，你真无耻！”那次在医院的相遇，除了李秘书，没有其他人知道。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忘不了那个情景。

　　也许世界上只有我才知道姜恩英是个两面人。我冷冷地望着她，心里却感受到旧伤口传出来的一阵绞痛。

　　“正好，你在这里陪陪贞熙吧！你们先聊，我上楼去拿书包。”云泽体贴地按了按我的肩膀。他怕我太累，连要我多走一步，他都不愿意。我默默地感受云泽的温柔。

　　“好啊！”恩英扬起可爱的语调，嘴角边竟然是挑衅的笑。

　　“恩英，你怎么会在这里？”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我们的背后，站着的人是韩永泰。红色的T恤，帅得令人惊叹的面庞，俊美得无以复加。

　　刚才，我就是在这个人的面前，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而现在，痛苦再次降临了我。我感到有些晕眩，呼吸急促起来。

　　接着，他看到我时的惊讶不亚于看到恩英的惊讶。短暂的对视里，他的目光竟然是茫然。

　　“人家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啦！爷爷说你昨晚睡得很好，今天应该会来上课了。所以我一下课就跑过来了哦，还好你没有逃课溜走，否则见不到你，我可要伤心好一会呢。怎么样？很意外地看到我，是不是很开心呢？”恩英径自挽过韩永泰的手，永泰居然顺从地跟在她的身边。

　　他又要走了？他就这样在我的眼里消失……连同对我的记忆一起消失……我的心里又是一阵莫名阵痛。

　　“永泰！不要走！”我脱口而出，死命地拉住永泰的衣角。

　　“她是谁？”永泰望着恩英，疑惑地皱起了眉头。

　　“她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恩英轻描淡写地说，言语里尽是不屑。呵……我早就知道她会这么说。我确实是一个无关，甚至讨厌的人，如果我不害永泰出事，永泰就不会失忆……我痛苦地嘲笑着自己。

　　“我以前认识她吗？”他穷追不舍地问，好像努力地搜寻着记忆。也许我三番五次地叫他的名字，触动了他的些许印象。

　　“不认识。永泰，你在怀疑我吗？我一直都是你的女朋友啊！来，我爸爸妈妈正等着你吃饭呢。我想你应该好好重新认识他们，你不是急着要恢复记忆吗……”

 
 
 
　　“我不认识她，但是她却很讨厌。”永泰嫌恶地对恩英说。

　　我很讨厌……这就是他对我的认识吗？就凭恩英几句无聊的中伤，就可以在韩永泰的心目中重新塑造一个讨厌的我。

　　他失忆了！他真的把一切都忘了！我忽然被笼罩在恐怖的阴云中。在这之前，我只是想着要努力帮助他恢复记忆，可是没想到真正面对他时，事情变得多么困难和复杂……

　　他不单单是失去了关于我的一切记忆，他还开始讨厌我！我仿佛陷入了一片孤独无助的深井里，越陷越深。

　　两个人影同时出现。我抬起头，发现是咏儿和尚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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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久不见了！我正要找你！”永泰看到尚民，居然恢复了以前的神采。永泰当然忘不了尚民！他们的友谊，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了，而我和永泰第一次见面也不过在半年之前，我居然有些嫉妒起来。

　　“你小子恢复得不错。”尚民象征性地轻轻给了永泰一拳。两人的交谈，看起来这么轻松惬意。

　　“对了尚民，这是我的女朋友，姜恩英！”永泰把恩英介绍给尚民，恩英则小鸟依人地贴着永泰的胳膊。两人宛若一对神仙眷侣。我的脑子里一团乱麻，理智告诉我，金贞熙，快走开，再看下去又会晕倒的！可是我的双脚已经不听我的使唤。我像一只被人丢弃的小猫一样，瞪着空洞无比的眼睛站在他们后面。

　　忽然咏儿握紧了拳头，走上前去：

　　“韩永泰，你知不知道她是谁？”咏儿忍住心中的愤怒，目光穿过永泰和恩英，直至我的身上。

　　永泰斜着头，瞟了一眼他背后的我。

　　“不认识——你怎么还没走？”这是他今天第二次望着我说话。我的心情简直糟透了，几乎要抓狂！

　　“她曾经是你的女朋友。她是个脆弱的小姑娘，所以你不能对她这么绝情。”咏儿的话里满是责备，她在背后一定骂了韩永泰不少。我感激地望着咏儿，忍住快要掉落的泪珠。

　　永泰询问地望着恩英，恩英厌恶地把头撇过一边去。咏儿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她一定气得要死！因为现在我也生气了！

　　“发生了什么事？”云泽的声音由远及近。此刻，恩英正气得朝半空翻起了白眼，咏儿愤怒地拽起了粉拳，尚民则有些愠怒地看着韩永泰。永泰的目光和我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他仍是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看着我，我仍是无比的心痛。

　　“郑云泽，管好你那个可爱的表妹！”咏儿不客气地回应了云泽。云泽从没听过看似温柔软弱的咏儿用这么强硬的口吻，一贯优雅的脸上仿佛有些僵硬。

　　恩英气得把嘴噘得可以挂个油瓶子。

　　“恩英，你做了什么？”云泽气恼地责怪他的表妹，好像一个管教严厉的家长。

　　“怎么连你也欺负我！？”恩英跺了跺脚，把韩永泰的胳膊挽得更紧。

　　那个时候，尚民正安抚气得发抖的咏儿，云泽正不停地劝说哭得唏里哗啦的姜恩英。永泰望着我的脸，面无表情。我好像一只被人抛弃的流浪猫，独自舔着自己的伤口。我恍惚得好像看着别人在演戏，而我自己，只是一个与这一切毫无关系的观众。

　　金贞熙，不要再这么傻傻地望着他了。他不会明白的，他已经不认识你了……

　　我这样想，算是在安慰自己吗？


NO.4 厌恶比忘记更令人难过


　　你到底是什么颜色的呢

　　我喜欢红颜色的你

　　但你也适合绿色和蓝色

 
 
 
　　或者黑色

　　不过我在你眼里看来

　　也许只有黑白那么简单

　　一天……两天……三天……五天……

　　我已经有这么久没有看见他了！

　　我已经把我中指上那个镶着晶莹小钻的戒指退下来，放到水晶苹果的旁边。看到这个东西，只会让我更加心痛。或许，这个证物已经不能证明任何东西，山盟海誓都已经灰飞烟灭。更何况，他还没有说过一句爱我！心痛……无休止的心痛……没有尽头的心痛……

　　这几天，云泽依然和我形影不离。他太担心我了，他甚至说，如果我不吃饭，他就要每天监督我，亲自喂我吃饭。面对他的威胁，我只有乖乖地去吃饭，尽管我好像已经失去了对所有食物的味觉。有时我甚至不敢相信，我之前是一个多么爱吃的女孩子！

　　这几天，一切过得平平淡淡。直到今天下午，一声闷雷，划开了瑞草的雷雨季节。夏天的暴雨，是说来就来的。

　　“轰隆隆——！！”又是一长串猛烈的雷声。该死！为什么今天偏偏轮到我值日！我望着黑压压的教室发呆。同学们都收拾书包陆续走出教室，而我却只能乖乖呆着，直到扫完地、拖完地。

　　“真的不需要我帮忙吗？”咏儿离开之前，不确定地问。

　　“不需要啦！”

　　“气象台已经发布了黄色暴雨预警信号哦！天气预报说十五分钟后就会下暴雨！你真的不需要帮忙吗？”咏儿担心地问。其实用不着天气预报，天空中厚厚的乌云已经预示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没问题的，我带了伞。”我笑着让咏儿放心，“你快走吧，尚民一定在等你呢！”真希望咏儿能在暴雨来临之前回到家。

　　“万一雨太大回不去，你可以打云泽的手机……呃，或者直接找我吧，我让尚民过来接你。”咏儿似乎意识到她对云泽太过信任，不自觉地补充了一下。这些天来，云泽对我的照顾，她一直看在眼里。

　　我点点头。

　　“对了，打雷的时候不要打手机。”她刚走出去，又回头交待我。

　　“知道啦！”我终于领教了咏儿的婆婆妈妈。

　　狂风刮来一阵寒意，我不由得打了个哆嗦。咏儿走出门去，转身把门合上。忽然，一阵大风又把门吹开了，教室的门被风肆意地拍打得嘭嘭作响。

　　“金贞熙！开始干活！”我打起精神给自己加油。

　　好累！我直起腰来扫视了我半个小时的劳动成果——教室地板被我擦得一干二净，黑板乌黑发亮，课桌整整齐齐！

　　这时候，窗外已经是一片无尽的黑暗，乌云把整块天空遮得密不透风，丝毫不漏下一点光。无数的水柱从天上奔泻下来，耳边只听见雨水打在地面的巨大声音。这是今年夏天的第一场大雨！

　　雨气弥漫了整间教室，狂风席卷着大颗大颗的雨滴从窗户外边窜进来，我的脸上和身上都是蒙蒙的小水珠。窗户外面，撑着伞的人则在快速逃窜，想尽快离开这无边的雨幕。

　　我的心里，一个念头油然而生：

　　他在干什么？

　　我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在这个一望无际的水世界里，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和焦虑。这个时候，永泰的怀里抱着的，又是谁呢？我迷迷糊糊地想着，推开门，一阵雨水扑面而来。

　　走廊上，一个人影都没有。不知不觉，雨水溅湿了衣裳，不知不觉，我发现我停在一个教室前面。教室的门上赫然写着“高（三）A”的字样。触到这几个字，我好像突然醒悟过来——我竟然梦游一般，走到了永泰的教室！

　　他的座位，我依然熟悉。打开灯，我穿过其他人的课桌，来到那个座位上。教室里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大颗的雨滴把窗户打得啪啪作响。

　　“永泰……我想你了……”我坐在永泰的座位上自说自话。这些话，我不敢对咏儿说，怕她太担心我。我也不可能对永泰说，因为我已经根本没机会了。

　　没机会了……这是让人无比痛心的绝望。

　　“永泰……”我轻轻唤出他的名字。教室里空空荡荡，发出低低的回响。

　　“永泰，还记得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吗？对了，你一定忘记了。那天，我到你的公寓里打扫卫生。这件事是朴姨让我帮忙的，我答应了。你住的地方真脏！到处是酒瓶子和乱扔的衣服，垃圾也没倒。我因为太喜欢你的豪华浴室，所以一时的侥幸，就私自在里面洗澡了。可是你居然闯进来，把我吓了一大跳。你居然还吐了我一身的脏东西！那时候，我还以为喝醉的你快要死了！于是我救了你，没想到，你居然睡着了……你睡着的样子很好看。鼻子挺挺的，睫毛好翘好长！我第一次看到这么帅的人。你睡得这么香，我都不忍心打扰你……”我 
 
 
仿佛回到了第一次见到永泰的那个时间，那个地点，一切都好像刚刚发生一样历历在目。

　　“后来我又遇见了你，我以为你要我赔钱，因为我偷偷用了你的浴室。没想到，你却把这个事情当成要挟我的砝码！从此以后，你就变成了我的奴隶主。好可恶，我当时觉得你超级可恶！我当然看到你都要绕道走，可是我哪知道，你居然是韩爷爷托我到处寻找的亲孙子！那个时候，我的目光已经无法离开你的视线，你这么帅，任何人都会迷上你。咏儿还说我是瑞草高中的女生中最后一个爱上韩永泰的……”我慢慢地回味着我和韩永泰是如何越来越接近，就好像命运的安排。

　　“再后来，你开始欺负我、戏弄我，有时候你又保护我不受其他人的伤害。每天和你在一起，虽然很累，有时候也很危险，但是我其实很开心。我以为这样子下去我就已经很满足，可是，我开始变得不满足。我好想知道你的想法，想知道你是不是也喜欢上我了。可惜，我当时并不明白你的心，直到我在那个水晶苹果里发现你留下的字条。那个时候，你已经走了……”

　　“所以我应该变得坚强对吗？那么严重的失误都可以挽回，那么愚蠢的错误你都能原谅我，还有什么东西可以拆散我们呢？”说到这里，我的左胸下面忽然间好痛好痛。失误可以挽回，那么记忆能不能挽回呢？永泰已经失去了记忆！他已经完全忘掉我刚才说的那些东西了！

　　失去的记忆还可以挽回吗？

　　韩永泰，他已经不是我所认识的那个韩永泰了！他的记忆一片空白，他已经开始讨厌我了！

　　“噼——啪！”

　　一道闪电忽然把一切照得好像白昼。

　　“是啊，这些事情，你都已经忘记了……永泰，教教我怎么把这些东西忘记吧！我好痛苦！既然你已经把我忘了，那我记得这些还有什么用呢？永泰……想着你……我只会更加难受……”我揉了揉发痛的眼睛。

　　“韩永泰，既然你已经讨厌我了，我也要学会讨厌你！教教我，怎样讨厌你……”

　　从永泰的桌上起身的时候，我不知道哭了多久。

　　我忘了我是怎么从高（三）A班的教室里走出来的。

　　该死！下这么大的雨，他的车子居然发动不起来！该死的车子！

　　他垂头丧气地想要走回家，没走几步，雨点就像冰雹一样砸得人脑袋生疼。他郁闷地诅咒着这鬼天气。正犹豫着，突如其来的大雨就把他淋成落汤鸡了。他猝不及防，只得跑向离他不远的教学楼里。

　　早知道他的车会坏，就该带把伞的！

　　他失望地回到走廊上拧了拧衣服上的水。刚才掏出手机的时候，居然发现他的手机完全浸湿了。真该死！他本要通知人过来接他的！

　　他郁闷地走上楼梯。这时候，他忽然看到一个人影，身上全是雨水，苍白的脸上挂满了水珠。他定睛一看——怎么又是她！？又是那个叫金贞熙的奇怪的女孩子！

　　他下意识地避开，躲到了转角——他可不愿意在极其倒霉的时候再去沾这个女孩的晦气。

　　他看见她走进他们班的教室——她到底要干什么？

　　好奇心驱使他走近那间教室。

　　听她说完大段大段的话，他已经惊讶得张大了嘴——

　　难道，真的像她说的那样，她这么喜欢他，而他也曾经这么喜欢她？可是为什么自己却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她到底是怎样的人？她为什么这么处心积虑地接近他，而他根本就不认识她啊！

　　她曾经是他的女朋友？开什么玩笑，她根本就不是他喜欢的那种类型！他约会的对象里从来没有这种清汤挂面式的女孩子。

　　恩英告诉他，她是一个讨厌的人，她是个骗子。尚民的女朋友那天却说她是一个可怜的朋友？

　　头好痛！沉闷的湿气真叫人难受！

　　他忽然瞥见他的座位上放着一把伞。这是她的伞吗？下这么大的雨，她把伞留在这里， 
 
 
要怎么回去？

　　我走下楼梯，望着漫天的雨雾的时候，才发现我居然把伞忘在永泰的位子上了！我怎么就这么粗心大意呢？ ~~~>___<~~~

　　我正要转身上楼，雨雾中忽然出现了一个黑色的人影，他撑着一把黑伞，正在向我走来。

　　“云泽，你怎么会在这里？”我看清了站在我面前的那个人，不禁瞪大了眼睛。

　　刹那间，我看到他手中的另一把伞，忽然发现我问得有点多余。他是专门给我送伞来了。一阵哽咽堵住我的喉咙，我发不出声音。是咏儿给他打电话，让他过来接我的吗？

　　“我刚刚打电话到你家，伯母说你还没回来。所以我就到学校来找你。我不知道今天是你值日，要不然就不会让你一个人留下了。”云泽很懊恼，好像我被困在这里全是他的错。

　　“嗯。”

　　我迟疑了一下，接受了他的要求。瓢泼一般的大雨中，我只觉得被一阵孤独侵袭。在这个茫茫无际的水世界里，如果真要一个人走回去，我一定会觉得非常非常孤单。

　　在这片寒气袭人的雨雾里，一阵暖风飘忽而过。

　　那是云泽的体温。



第六章 阴谋与谎言


NO.1 巨大的阴谋

　　“贞熙回来啦？”一进门，妈妈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

　　“总算没被雨淋死！”我懊恼地抱怨。放下书包，我就跑到卫生间里找干毛巾擦头发。其实，我身上的雨水几乎是在走廊上经过的时候留下的，云泽手里的伞几乎都是在撑着我， 
 
 
接着又把我塞到他的车里，从学校回来的路上，我几乎没淋到一滴雨！他自己却被淋得一塌糊涂。

　　我开始有些自责起来。

　　“你身上怎么这么湿？云泽刚才打过电话，说要去接你。你没看到他吗？”妈妈看到擦头发的我，惊讶地问。

　　“他送我回来的。”

　　“你这孩子！怎么不让他进来坐坐？人家这么好心，专门去学校接你，你好像还不乐意啊？”妈妈埋怨起我来。

　　妈妈这么心疼云泽呀！如果我让云泽进来坐坐，妈妈看到他淋成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样子，我挨的就不止是一顿骂了。

　　我的目光落在妈妈捧进来的蛋包饭上。咦，妈妈今天居然下厨房了！除了新年和我生日，她可是很少做饭的！“妈，今天是什么日子？”我摆好筷子，狐疑地看着妈妈。

　　“傻丫头！你不看看现在几点了！”我望向墙上的挂钟，糟糕，八点差一刻。居然这么晚了！平时的晚餐都是我负责准备的，放学回家我就立刻下厨。今天妈妈一定是等我等得饿昏了头，才决定要亲自出马！

　　妈妈的手艺果然不是盖的。名师出高徒，那高徒也一定会有名师嘛！我那么会做菜，说明我妈妈做的菜也一定不错——这是什么奇怪的逻辑！—。—

　　吃完饭，已经快八点半了！今天没什么作业，这个时候，电视里又只会播那些只有家庭主妇才会看的没完没了的肥皂剧，偶像剧还没开始呢。我的选择只有一个——打开电脑！

　　上一上瑞草高中的BBS也好！虽然我很少在这里发帖子，只喜欢看帖子。但是作为一个标准的潜水员，我还是保持了两天一次的登录频率。我像平常一样打开这个论坛，在我目光触到置顶标题的一瞬间，一股巨大的电流立刻将我全身的汗毛击得竖起来了：

　　“揭秘不要脸的女人金贞熙勾引韩永泰的真相！！”

　　◎_◎^ 我感觉头都要炸开了！！哪个杀千刀的把这种东西贴到学校的公共论坛？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地打开这篇文章：

　　揭秘不要脸的女人金贞熙勾引韩永泰的真相！！

　　不要脸的女人金贞熙勾引韩永泰，处心积虑！！

　　金贞熙这个贱女人得知韩氏财团的继承人韩永泰要回国，于是千方百计地找到韩家在木犀山的住所，借暑假派发报纸的机会接近韩社长，骗取他的信任。骗到了韩永泰的地址之后，她又去到韩永泰的寓所，用下三滥的手法制造假象，迷住韩永泰。她这么处心积虑地接近韩永泰，目的很明显！就是要把韩氏的家产骗到手！！

　　我们要把这个瑞草高中的大败类、没有教养的狐狸精揪出来！！

　　我的脑袋“轰”的一声炸开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这样的人？这家伙的心理一定是亿万年没有照到阳光霉菌丛生龌龊至极！！

　　当我正瞅着这篇可恶的帖子，恨不得把它从网上抠下来的时候，手机忽然死命地叫起来。真糟糕，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贞熙！你现在在哪里？”尚民的声音里居然这么急迫，这么焦虑。他平时的冷静和理智可是出了名的啊！我的神经一下子绷紧了。

　　“我在家里！”我急忙说。他是在担心我的安全吗？

　　“那就好！”那边好像忽然松了一口气。

　　“发生了什么事？”我急于知道到底是什么事能把一贯镇定的尚民担心成这样。

　　“咏儿被人打伤了，现在我们在医院里。”他紧张地说，“这么晚了你明天再过来吧，如果你现在要过来的话就叫辆出租车，外面太危险了！”

　　外面，冰冷的白色路灯照着湿漉漉的地面，也不禁让人顿生凉意，不禁叫人忐忑不安。

　　我赶到瑞草综合医院的时候，雨已经完全停了。医院的走廊上没什么人，偶尔走过脚步匆匆的医生和蹒跚的病号。这段时间来，我几乎熟悉了医院消毒药水的味道。

　　推开病房门，看到咏儿的时候，她正软弱无力地蜷缩在尚民的怀里。因为头发的零乱，她显得有些憔悴，而脸上，竟是那种惊魂未定的表情！似乎刚刚哭过，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她漂亮的腿上被缠上了厚厚的绷带，看起来这么柔弱不堪。

　　“咏儿……”我话还没说完，眼泪也不禁滚落下来！T___T 为什么忽然间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贞熙我没事……”咏儿像已经听到我发问一样回答我。怕我担心，在我面前总是爱逞强，可是腿上的石膏已经出卖了她的谎言。

 
 
 
　　“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太清楚……放学的时候我正走出校门，忽然有四五个机车族窜上来把我围住，我不小心被他们绊倒了……他们还说‘不要太嚣张’什么的。这时候尚民刚好赶过来，他们就驾车逃掉了……”咏儿说话的时候还是不住地紧张，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可见当时她是多么的心惊胆战。

　　我忽然有一种难言的愤怒。就只是“不小心被绊倒”这么简单吗？我忽然瞥见她膝盖上和胳膊上都有瘀伤的痕迹，当时的情景一定比她形容的更加吓人。为了不让我们担心，她就这么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了。

　　“我已经派人去调查了，相信很快会有一些眉目。从他们对咏儿说的话来看，只是想吓一吓我们，没有什么其他的目的——不过，这件事看起来不简单。”沉默的尚民忽然发话，好像要安慰我们。其实，尚民承受的痛苦并不比咏儿的少，或许他比咏儿更加难受，因为他是这么爱着咏儿。

　　这件事，和帖子的事会不会有什么关联？想到有什么人在黑暗中邪恶地注视着我们，我的心里不禁生出一阵凉丝丝的恐惧。到底是谁把咏儿打伤，到底是谁写了那个龌龊的帖子？为什么要这么卑鄙地对付我们？想着这些问题，我恨不得冲到那个人面前质问！可是，现在居然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

　　此刻，我有一种奇怪的预感——这些事情都是冲着我来的！如果咏儿是因为我而受伤，那我一定恨死我自己了！

　　金贞熙，冷静！

　　夜好像已经很深很深了，我还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那个写帖子的人，是谁呢？他为什么对我和永泰发生的事情这么清楚？这口气完全不是猜疑，不是推理，完完全全是知道整件事情的经过。且不说那些揣测是否妥当，帖子里说出来的那些事件，既没有多一件，也没有少一件。这口气，倒像是一个对我有成见的当事人，愤怒地说出来的。可是这些事情，除了我和永泰，还会有其他人知道吗？他现在已经失去记忆了，知道这些事情的只有我。

　　我细细地想着这个问题。我告诉过咏儿，朴姨也知道这些事……可是，她们不是那样的人！天哪！我的脑子居然这么乱，连自己人都开始怀疑起来。

　　冷静点，贞熙！这只是一个推理！一个假设！

　　我一下子屏住了呼吸。

　　知道这件事的有我、咏儿、尚民，还有韩永泰家的人。

　　不可能是我。

　　也不可能是韩爷爷。

　　不可能是咏儿，咏儿就是受害人，也不可能是尚民。

　　不可能是朴姨，朴姨不知道我救了韩爷爷的事。

　　不可能是永泰，除非这家伙忽然恢复记忆了。可是既然恢复了记忆，他还有讨厌我的理由吗？

　　线索忽然中断了。我又陷入混乱的思绪中。

　　到底是谁把我的事情调查得那么清楚？我忽然有一种悲愤难当的感觉：某个局外人这么熟悉这些事情，而当事人韩永泰，居然一点记忆也不剩！真是天大的讽刺！

　　头痛欲裂！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推开教室的门。昨天晚上我几乎一夜没睡！

　　一进门，教室里立刻响起了小声的议论。

　　“哎哟哟，就是那个处心积虑的女人……”

　　“我早就觉得奇怪，她长得这么难看，韩永泰怎么可能看上她？比她漂亮的女孩子多多了，为什么韩永泰偏偏和她交往？她果然很有手段！果然是一个阴谋！”

　　“……太歹毒了！”

　　“金贞熙她怎么还敢来上学？”

　　那些声音像苍蝇一样缠绕在我周围，我的脑子里又嗡嗡作响。我移开椅子想坐下去，可是今天的椅子怎么忽然变得那么沉！我重心不稳，不由得打了一个踉跄。

　　“贞熙，你没事吧？”有人忽然扶住了我，空气里顿然飘起一阵菊花的香气。我忽然清醒了些。

　　“没事……我只是不小心……”我喘着气，终于坐了下来。

　“诸位，在事情没弄清楚之前，你们这样做是对贞熙的恶意中伤。最好不要让我再听到这些无聊的议论，否则后果自负。”云泽的话语间透出冰冷慑人的寒气。从他踏入瑞草高中之日起，除了优雅平静的笑和风度翩翩的举止，没有人看到他的脸上再出现什么其他表情。可是今天，云泽的脸上居然有怒气。

　　要杀死人的怒气！

 
 
 
　　教室里忽然鸦雀无声。

　　云泽站在我旁边，胸前的十字架忽然折射出一阵寒光。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他就像我的守护者。

　　“云泽，不要理会她们。放学之后，你把我直接送到医院吧，我要去看咏儿。”我还是很担心咏儿，也希望能从尚民的口中知道更多的东西。

　　当我和云泽推开病房的门时，立刻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四五个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穿着机车服的小混混跪在墙边。病床上，咏儿死死地拽着尚民的衣服，惊骇地望着那几个人。尚民把咏儿紧紧搂在怀里，脸上尽是不可遏制的愤怒。

　　他们就是袭击咏儿的凶手！我立刻明白了。

　　“是谁让他们袭击咏儿的？”我着急地问尚民。

　　“让他们自己说。”尚民阴云密布的脸上有一股掩藏不住的杀气。

　　“到底是谁指示你们干的！？”我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揪起了其中一个的衣服。那个人脸上划了一道疤，精心梳起的朋克头已经变得东倒西歪，猥琐得令人想吐。他惊魂未定，好像刚才已经遭受了一番训斥。他用哀求的目光望着尚民，好像在等着尚民发话。

　　“快说！”尚民的声音犹如惊雷，那人吓得一阵哆嗦。

　　“是……是郑云泽。”

　　我的耳朵忽然耳鸣一般嗡嗡作响。

　　我转向身后的郑云泽，他的表情和我一样惊异。不同的是，我的愤怒多过了惊异！

　　睡不着

　　除了你

　　不想别的

 
 
 
　　刚刚做了一个梦

　　梦里面

　　总是看不清你的脸

　　“啪——！”

　　清脆的耳光响彻了整个病房。

　　我的手上一阵热辣，酥麻和刺痛的感觉从手掌传到心脏。

　　五指的红印清晰无比，一个耳光刚刚落在了云泽的脸上。

　　我早该知道的！昨天晚上，我就应该想到他了！

　　他昨天放学的时候指使那些小混混袭击咏儿，然后又故意出现在我面前送我回家。这样，就可以使他免受怀疑……我怎么没想到呢？送我回家之后他就发了那个帖子，于是我吃完饭的时候刚好可以看到！多么完美的计划！多么高明的手段！我们都被他骗得团团转！

　　他今天还假模假式地在同学面前维护我……百分之百的假模假式……他和他那个表妹姜恩英，都是假模假式的两面人！好高明的演技！连咏儿和妈妈，都被他给骗了。

　　他那优雅的面具下面，居然藏着丑陋无比的内心！太肮脏了！

　　想到那个肮脏的帖子，我忽然浑身发抖。他放学的时候出现在教学楼里，我就该想到他偷听了我在永泰教室里的那番话。忽然间，我恍然大悟——那些话原来都是我自己说出来的！我之前还苦苦地思考到底是谁泄露的秘密！我居然还怀疑起自己人！真是讽刺，真是可笑！永泰对过去一无所知，而本应该说给他听的话却被这个肮脏的灵魂制成中伤我的最尖锐的武器！

　　老天！这个玩笑未免也太残忍了吧！

　　我忽然全身无力，地面忽然变得软绵绵的。云泽走过来，要扶住我。天哪，在这个时候他还要演戏吗？

　　我厌恶地甩开了他的手，眼泪忽然决堤。他越是要靠近我，我越是死命地在他的身上乱捶。雨点般的拳头在他身上疯狂落下，我的手忽然被他抓住了。

　　“贞熙，住手！”

　　这个声音，却是从尚民的口中发出来的。

　　“贞熙，等一等。我还有话要问。”尚民的声音异常地镇定，镇定得我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郑云泽长得什么样子？”尚民严厉地质问跪在墙边瑟瑟发抖的朋克头。那人却噤若寒蝉，脸都低得要亲吻地面。

　　“快说！”我被尚民的话惊呆了。他为什么要问起这个？郑云泽不正站在我们面前吗？奇怪的事情出现了，朋克头居然在冥思苦想，仿佛要努力记起什么，眼里掩饰不住惊恐。他好像没有意识到郑云泽已经出现在这个屋子里了。

　　“他大概三十岁……一米七左右的个子，胖胖的！”我不由得张大了嘴巴。我身旁这个黑色的身影，明明是一米八五、身材标准的大帅哥。为什么？他说的这个郑云泽，难道不是我们所认识的郑云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哼！”一阵轻蔑的嘲弄从尚民的嘴里挤出来，“你打人的时候这么勇敢这么MAN，现在怎么像个缩头乌龟、谎话连篇！？快说，你到底知不知道郑云泽长什么样子？”

　　“不知道！”听到尚民的话，朋克头的表情里忽然涌现出敢做敢当的决心。我暗暗佩服尚民的聪明，不禁为我自己羞愧起来。尚民像一个英明的法官，而我呢？三角猫的推理功夫，偶尔客串个侦探都会草菅人命。

　　这么说，云泽是无辜的？

　　我恨不得找一个地洞钻下去，再也不让云泽见到我。

　　“对不起……”我吐出这几个字，却不敢正视云泽的双眸。我刚才还怀疑起云泽的人品，其实，都是我的自作聪明！

　　云泽温暖的大手忽然握住了我的手。我冰凉的指尖感到了一阵暖意。他居然没有责怪我！想到这里，我自责得几乎要去死。

　　“说出来吧，你的主子究竟是谁？”一言不发的云泽忽然说话了，“你要自己说，如果非要等到我们说出来，你就有好戏看了。”云泽看似宽容的话里带有威胁的力量。那口气，好像他已经知道了那个人是谁。

　　“是姜恩英！姜恩英！我什么都不知道了，我只是听她的吩咐吓唬一下咏儿小姐，拿了钱之后我就可以走了……我不知道咏儿小姐是权尚民的女朋友……我们只是想要灭一灭咏儿小姐的威风，没有其他的目的……”朋克头哆哆嗦嗦说了一大堆，恨不得马上交出他的全部秘密。

　　姜恩英！这个名字犹如一阵霹雳划过我的脑海。

　　“郑云泽这个名字，也是她告诉你的吗？”云泽咄咄逼人。

　　“她说……说了这个名字我就会安全了……没想到……”朋克头哆嗦地说。这一点，姜恩英考虑得确实周到。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我愤怒难当。

　　“这就不奇怪了！上次在永泰面前，我差点揭穿了她的谎言！”咏儿好像想起什么。可是话说回来，咏儿和恩英的过节，全部因我而起。恩英她其实是冲着我来的。

　　果然如此！

　　那么那个帖子的内容又是怎么泄露的呢？那天到底是谁偷听了我的话？唔，头好痛……

　　离真相大白，仿佛只有一步之遥，而我却感觉越来越迷糊。

　　我把永泰家的门敲得砰砰作响。

　　木犀山庄的夜色有些凉意。山风卷着扑鼻的松木香和尘土气，韩家大门前微黄的灯光把一切照得安静平和。

　　砰砰砰……我的敲门声有些回音。

　　“咔嚓——”大门打开了。管家看到我，眼里满是惊喜，“原来是贞熙小姐，你这么久没来做客，韩社长天天念叨着你呢……”

　　我已经不记得上次来永泰家是什么时候了。今天晚上，一种难言的冲动把我带到了这里。真相被揭示了，大家都恍然大悟。那个时候，我忽然想知道永泰究竟是怎样的心情。天底下我最想告诉他一个人。我是被冤枉的，他一定要知道！

　　我几乎小跑着从家里赶到了木犀山庄。

　　“永泰呢？”

　　“永泰少爷他还没有回来……”管家忽然露出了尴尬的神情。我离开家的时候，十点的钟声刚刚敲过。现在少说也有十点半了，永泰还没回来！对了，他已经不是那个被我改造后的韩永泰了。现在的他，是那个怀里抱着女人、浑身酒气的韩永泰！

　　我失望地转身要走。

　　正在这时候，一阵车轮飞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哈哈哈……”紧接着，是女人的浪笑。

　　黑色的BMW在木犀山庄前戛然而止。车门打开，一个高大俊美的人影和一个轻盈女子的身影，正从山路上走进韩家门前的院子。

　　我惊讶地在他们两人面前呆立。

　　黑暗中，山风凉得有些刺骨。

　　“怎么又是你！”韩永泰懊恼地盯着我看，语气里是无比的厌烦。他怀里的姜恩英，此时正得意洋洋地看着我，仿佛在等什么好戏上演。

　　“永泰，我是来告诉你真相的。”

　　“哦？你倒是说说看！”永泰的语气里尽是玩世不恭的味道，我刚才的冲动忽然冷却下来。触及姜恩英蛇蝎一样的目光，我又感到一阵寒冷。

　　“学校论坛上的那个帖子，说的都是假话。我并不是那样想的，我并没有图谋不轨地接近你……”我忽然语无伦次，不知从何说起。

　　“那你怎样才算是图谋不轨？这大半夜跑到我家来纠缠我，整天说一些虚情假意的话，算不算图谋不轨呢？”他挑衅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在我的心上划开一道口。

　　“我不是虚情假意！我不是处心积虑！我说的都是真心话！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疯狂地为自己辩护。

　　“那些事情倒是真有其事！不过那也太巧了吧！为什么给老爷子送报纸的偏偏是你？为什么送老爷子上医院的刚好是你？我可没让你来为我打扫房间，为什么出现的偏偏又是你！你总是在我面前晃来晃去，这些都是你安排好的对不对！？对不对？你这样难道不是处心积虑？没想到我韩永泰竟然被你骗得团团转……”暴怒的他口不择言。

　　“永泰！你恢复记忆啦？”我忽然侥幸起来，心里涌起一阵惊喜。这些事情，他都记得啊！

　　“你胡说些什么？”那家伙不懂地看着我，他的眼神如此陌生，还夹杂着如此的厌恶，好像我是他的十世仇人一样。

　　我像一个涨鼓鼓的皮球，忽然被一根针戳破了。这些事情，他当然都是听来的！我不知道恩英在背后把我说得多么不堪，硬是把我们的相遇说成是我的蓄意欺骗……

　　“你除了想骗取韩家的家产，还有什么目的？”永泰的训斥像冰冷的铁块，震碎了我最后的希望。

　　“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并不知道你这么有钱……”我错愕得不知从何说起，眼睛里有潮水在涌动。

　　“哈哈……骗子！”恩英在一旁煽风点火，脸上露出得意的微笑。笑吧，尽管笑吧……这些都是你的设计，你已经如愿以偿了……

　　“韩永泰，你所知道的都是恩英告诉你的对不对？你就没有想过受骗的是你吗？你凭什么一口咬定你自己知道的就是真相呢？”我直视韩永泰的目光。破罐子破摔，我金贞熙今天豁出去了！就算死也要揭穿姜恩英这个假面人！

 
 
 
　　永泰被我问得忽然呆住了。他大概料想不到在他面前可怜如绵羊一般的我能说出这么尖锐的话。

　　“永泰！你看！这个可恶的女人欺骗你还不说，现在又来欺负我！”恩英的眼角边立刻挂起闪烁的泪珠，轻盈的身子忽然有一种不胜寒的娇弱。

　　“恩英说你是个骗子，你就是个骗子！恩英这么纯洁这么天真的女孩子，怎么会像你这么黑暗、这么狡猾！？”韩永泰，他是这么坚定地维护姜恩英！当他从沉睡中苏醒来的时候，恩英就一直在他身边，所以，恩英的话都是可信的，我的话全是谎言？

　　“永泰……你居然不信任我……”我的眼泪不由自主地涌了出来。

　　永泰冷冷地站在那里，冷冷的眼睛射出寒冰。一个冷冷的声音顺着寒风钻进我的耳朵里：

　　“快滚！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两人的身影在门后消失。我呆立了许久，怔怔地望着门前微黄的灯光。山间的寒气把我逼得越来越冷，我还是回去吧。

　　“贞熙姐！”一转身，恩英甜美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大门敞开，她蹦蹦跳跳地来到我面前，脸上丝毫没有刚才的委屈。“贞熙姐！韩爷爷知道你要走，让我给你送一件外套。晚上山间的湿气很重，他要你小心别着凉！”

　　我感到一阵酥麻从脊椎直入头顶！她变幻莫测的演技，足足可以蝉联十届奥斯卡影后了！

　　“爷爷没再说什么吗？”我一点力气也没有。

　　“他本想极力要你留下过夜的，但是我说你的心情不太好，所以还是先回家比较好。贞熙姐，爷爷好像很疼你的样子哦！”

　　我望着恩英故作善良的样子，心底一阵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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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贞熙姐，不要生气嘛……衣服给你！那天放学我想去找永泰，可是因为下雨就去晚了。到他们教室外面的时候就刚好看你在教室里哭，永泰不知道为什么在教室门边没有进去……我又不是故意偷听到的……对了，你们已经知道咏儿那件事了吗？这么快就被发现了，真不好玩！”这就是所谓的真相吗？悲愤的我忽然不知道如何应答。

　　“姜恩英你这个假面人！”我浑身发抖。

　　“别这么说嘛！我也只是想吓一吓你们而已嘛！不要在云泽哥面前说我的坏话哦，否则我又要挨他的骂了……不过，你可不要再缠着永泰了，我这样做，都是为了永泰！”

　　我忽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悲哀。为了抢永泰，她居然费了这么多的工夫！而永泰竟然被这种卑劣的伎俩骗得团团转！多可笑！多幼稚多无聊的三角关系！多俗套的拌嘴！多肤浅的误会！他既然这么在乎……他既然这么相信他的恩英，为什么不直接娶她算了！？

　　反正，他不愿意相信我说的任何话。

　　……

　　山风卷起一阵尘土。

　　我感到呼吸有些艰难。

　　忽然间，我有一种想死的冲动。



NO.3 魔鬼的KISS

　　是不是因为你太完美

　　上帝才让我们的爱情不完美

　　越美丽的东西越是得不到

 
 
 
　　因为这世界上根本不允许有这么完美的爱情存在

　　一场轰轰烈烈的战争在瑞草高中展开了。

　　这是瑞草高中第十七届校花校草的选举。瑞草高中的校花校草自然是整个高中最美丽、最英俊的学生。虽然这只是校园内的活动，但校花校草在瑞草高中的影响力，并不亚于娱乐圈的BIG STAR。随着第十六届校花朴美玲在人们视线中越来越长久的消失，人们已经渐渐淡忘了这个人。十六届校草呢？自从韩永泰转学之后，那位曾经名噪一时的帅哥的名字再也无人提起。

　　所以，是时候再进行一次轰轰烈烈的造星运动了！

　　校草，当然是在这两个人之间决出胜负！

　　郑云泽出现在瑞草高中以后，瑞草高中的平均绩点居然升了好几个百分点。女生们变得酷爱学习起来，因为这样就可以找到机会和郑云泽讨论问题，甚至补习功课……这是不少女生的奋斗目标。他温柔的一颦一笑，优雅的举手投足，无一不牢牢俘获瑞草高中女生的芳心。出身著名的教育世家，他的一举一动无一不标榜着修养二字。

　　而韩永泰，那个曾经在瑞草高中掀起一阵狂潮的大帅哥，他的地位仍然坚不可摧。那狂放不羁的眼神、冷漠的表情，那嘲弄般的微笑、颓废的气质，仍令无数女生迷恋不已！他可以让人伤心欲绝，又这么让人如痴如醉！他那富有侵略性的俊美在告诉人们，他是不可一世的王子！

　　韩郑之争开始了！花痴们支持韩永泰和郑云泽PK的呼声已经白热化！离决出胜负的那个星期六晚上越来越近，一到下课，两个狂热的粉丝团就如辛勤的小蜜蜂般为她们心目中的偶像拉票。

　　“贞熙，你选谁？”FAINT！咏儿居然都关心起这个话题来了。

　　“我当然选你啊！”我合上书本，抬头看她。

　　“选我？干吗？”她不解地问。

　　“果然呢！全世界都在关心校草，把校花的选举都忘记了！”我翻了个白眼。按照惯例，校花的选举应该更引人注目才对。

　　咏儿颀长秀美的身段，洁净如兰的气质，怎么看都觉得是校花的绝佳人选。

　　“哈哈！”咏儿淘气地笑出声来，“选我也好啊，万一我真被选上了，要亲吻你的韩永泰，你可不要吃醋。”瑞草高中有一个规矩，那就是当宣布新一届的校花校草的时候，新校花和新校草将会当众KISS！大家现在都迷失在选举校草的狂热中，这条规则倒是差点无人记得。

　　“我要把票投给郑云泽！”我对咏儿的那句“你的韩永泰”表示抗议。

　　“为什么？”

　　“不为什么啊，反正他那么帅，也没理由不选他。”客观上来讲，韩永泰和郑云泽的帅其实不分伯仲，因为他们两个的外表实在是太像了。真要PK的话，那也只能从他们的性格上来PK。可是这两个人的性格实在是太极端，无论怎么比较，都难以分胜负。校花校草的评委会只得完全放弃他们的裁决权，把最后结果交给两人的支持率来决断。所以，那些粉丝们才会如此疯狂！

　　咏儿居然有些失望。等我明白过来的时候，才发现我的蠢笨。我怎么没想到咏儿是为尚民来拉票的呢？

　　“咏儿，我选尚民！”我坚定地对咏儿说。尚民英俊潇洒，功课又那么好，还那么有亲和力，又是宇宙集团的第一继承人，除去这些不谈，他还是不折不扣的大帅哥。只可惜粉丝的热情全都贡献给那两个黑白双煞了！

　　嘿，咏儿被我说穿了心事，脸居然一下绯红起来。

　　在瑞草高中所有人的屏息中，星期六的晚上终于来临。

　　晚会正式开始了！瑞草高中学生活动中心的大厅中人头攒动。振奋人心的音乐骤然响起，撩拨着人们本来就紧张的神经。

　　“Ladies and gentlemen——！经过瑞草高中全体同学的积极努力，新的校花和校草终于诞生了！”司仪激动地说。

　　“YES~~！”热烈的叫喊声和欢呼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人们手中挥舞的荧光棒，像无数跳动着的火苗。

　　“下面开始公布第十七届校草的选票统计结果！”话音刚落，会场就一下子鸦雀无声，好像有个巨大的消声器，把刚才吵闹的声音全部吸走了。


　　“权尚民，281票。”

　　“郑云泽，359票。”

　　“韩永泰，360票。获胜者是——韩永泰！”

 
 
 
　　“YEAH~~~！”顷刻间，荧光棒的亮光照亮了全场。会场像变戏法一样闪出“永泰必胜”的牌子。而云泽的支持者们为仅仅一票之差懊恼不已，伤心之余，她们还是举出“我爱云泽”的旗子表示支持。

　　“下面开始公布第十七届校花的选票统计结果！”人们又屏住了呼吸。

　　“金贞熙，103票。”

　　“李贤妍，210票。”

　　“张咏儿，522票。获胜者是——张咏儿！”

　　太棒了！我就知道咏儿一定会成功的！我高兴得跳起来。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咏儿的支持者们打出“咏儿最美”的招牌。

　　“让我们欢迎新一届校花校草上场！”

　　“YEAH~~~~”全场在此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在众人关注的目光中，咏儿穿着一袭洁白无瑕的纱裙，秀美的长发上，精致的小花冠闪闪发光。咏儿踏上了红地毯，宛若仙子的面容如花朵一般盛开。

　　舞台的另一头，韩永泰一跃而上。俊美的五官如大理石雕塑一般散发出极其迷人的气质。冷漠的眼神里仍是狂放不羁，好像让人们万分紧张的终极PK与他一点关系也没有，他韩永泰，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是至尊的王者、万众瞩目的明星！

　　咏儿和永泰两人终于在舞台的正中会合，咏儿对永泰报之友好的一笑，永泰的嘴角边也扬起一丝微笑。

　　挥舞的荧光棒为这个微笑迷醉疯狂！

　　“下面的环节，校花要为校草献上一个热吻！”

　　台上，永泰双手交叉环抱，依然冷漠地站着。人们屏住呼吸，把目光集中到咏儿身上。我的心简直停止了跳动。“我要亲吻你的韩永泰，你可不要吃醋。”咏儿当时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并不觉得有多难堪。可是看到咏儿朝着永泰越来越逼近、游戏规则即将生效的时候，我几乎要闭上眼睛。我最好的朋友，要和我最喜欢的那个人接吻了！

　　好混乱！现场的欢呼声已经完全淹没了我的意识。这根本不是真正的KISS，这只是游戏规则！我痛苦地想。

　　咏儿从容地拿过司仪的话筒，温柔而坚定地说：“谢谢大家对我的支持，现在，我要把这个与新校草韩永泰KISS的机会让给我的好朋友金贞熙。”

　　O_O 咏儿在说什么？我瞪大了眼睛望到台上，咏儿正笑意盈盈地望向我这边。

　　咏儿，你真像个白色的天使！

　　“友情的力量真让人感动！下面有请——金贞熙！”欢呼声中，我不知不觉走上了舞台。

　　我适合这个舞台吗？一点都不适合！站在台上，我发现此刻的我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马尾，粉色的小碎花棉布裙，和这个华丽的舞台格格不入。

　　我心头小鹿乱跳，脸上飞起红霞，迷乱的灯光让我忐忑不已。我和永泰再一次的KISS，竟然要以这种方式实现！我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有KISS过永泰了，我是多么想念他柔软的双唇……

　　可是，那个双臂环抱的身影仍然没有动弹，他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渐渐地，我已经走到他的正对面。舞台正中，一束灯光笔直地打下来，将我们两人的身影纳入强烈的亮光里。

　　他仍未看我。

　　我们长久地伫立，面对着面。

　　仿佛整个世界都静止了。

　　“你别再演戏了。”

　　永泰嘴里冷冷地吐出这句话的时候，我感到我心中仅有的一线希望又被连根拔起。

　　他骄傲的面容上，黑亮的眼眸在放射出冷光。冷得不禁让人发寒。

　　我本以为，虽然他讨厌我，但他起码会遵守游戏规则。可是，我错了！这么倨傲的一个人，他怎么可能干这种循规蹈矩的事？然而，最令我痛心的，莫过于永泰对我的冷漠。

　　他依然这么讨厌我！我苦笑着，舌尖尝到了一丝涩涩的味道。

　　“哭什么？就因为我不肯吻你吗？你这个女人，整天像苍蝇一样缠着我，你究竟想要什么？”永泰厌烦地撇过身子，灯光打在他侧面的轮廓上，线条变得生硬。看起来，他这么近，又仿佛很远很远。

　　台下一片哗然。

　　“永泰，就一个吻……我们已经分手了，就当作是Goodbye Kiss吧……你这么讨厌我，我再也不会烦你了……我会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会想办法忘记你……我就只要一个吻……”心里，层层堆积的悲哀和委屈一下子坍塌了，犹如多米诺骨牌的连锁反应，我伤心得大哭起来。记忆里，我从没有哭得这么伤心。我放肆地哭着，眼泪犹如滔滔不绝的洪水一般倾泻在我的脸上。我感到浑身冰冷，除了脸上泪水的热度。

 
 
 
　　“永泰……我只要一个吻……”我哀求着，泪水不断地流进我的嘴里，好苦好苦。

　　“永泰……我知道你不想见我……我听你的话，我会消失的！我不会让你再看到我的……我只要一个吻……”我语无伦次地哽咽着。

　　永泰依然不为所动。他像一个石像般沉默。

　　长久的沉默。

　　世界再次静止了，除了浑身发抖的我。

　　“韩永泰，够了！”

　　话音落下的时候，我呆呆地站立在舞台的正中，嘴里依旧是一阵酸涩的苦味。

　　泪水模糊中，我看到一个黑色的影子走过来，忽然把我搂入怀里。我的身体有了支撑，雏菊的香气沁入鼻中，我忽然感到从未有过的倦怠。我哭了多久？我哽咽着，整个世界静得只剩下云泽有力的心跳声。

　　韩永泰冷冷地瞪着那个阻止他的人。所有人都等着看这个暴君在我的悲啼面前作何反应，可是这个时候，云泽出现了。

　　“你又来干什么？正义的使者出来救场了吗？你怎么不管管这个野蛮的死丫头？整天在我面前晃来晃去，讨厌死了！”永泰遏制不住的怒火从眼中喷薄而出，瞪向他。

　　“你不配她。”云泽的话犹如刺骨寒冰，寒冰的下面，涌动着愤怒的巨浪。云泽的额上根根青筋，在灯光的照耀下有些吓人。

　　“你再说一遍？”永泰被云泽的话激怒了，眼睛里忽然射出两道火焰。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对他说话。

　　“你知道她有多喜欢你吗？她那么努力地要让你恢复记忆，可你却肆无忌惮地伤害她！你除了骄傲自大、自以为是、黑白颠倒，你还有什么？韩永泰！我羡慕你有这么痴情的女友！我也可怜你，她这么用心，你居然无福消受！”

　　韩永泰怒得怔住了。

　　郑云泽伫立着，深邃的黑眸里射出两道寒光。

　　骤然，永泰铁一般的拳头挥过，云泽的身子忽然一偏，避过了永泰的攻击。半秒之间，“啪”的一声，云泽挥出的拳头结结实实地打在永泰的脸上。永泰闷然哼了一声，仰起的头颅微微向下一颤，那个骄傲的唇角，忽然涌出了一道鲜红的血痕。

　　整个过程像慢动作播放一样映入我的眼帘。在云泽怀里，我软弱无力的身体跟随着这些动作不断摇动，好像风口浪尖上一叶可怜的小舟。

　　血！鲜红的血！

　　永泰的血！

　　他流血了！又一次因为我而流血。

　　我像忽然被惊醒一般，疯狂地挣脱云泽的怀抱，向永泰扑去。他流血了！我是多么害怕他流血！这简直像个噩梦！

　　“永泰！你没事吧！”我拼命抓住他的衣角，“你没事吧？你又流血了……不要吓我！你不要再出事了！我好怕你又昏迷不止，我好怕你又离开我……”我呜呜地哭起来，我永远都忘不了那个漆黑的晚上，永泰的血渐渐浸湿我全身的恐怖感觉。绝望！深不见底的绝望！我不要失去他，我不要再失去他！看到他嘴角边的血痕越流越多，我简直要疯了！

　　我忽然意识到什么，拼命地将永泰越搂越紧。我惊恐地回过头去，对着云泽大喊：“不要伤害他！求求你不要伤害他！”

　　求求你……

　　云泽木然而立。

　　脸色惨白惨白。

　　他的表情却是我形容不出的痛苦。

　　云泽转身的一瞬间，我仿佛听到了永泰唇里挤出了笑。

　　舞台上只剩我们两个人。我仍然紧紧地抓住他的衣角，搂住他不放。他忽然伸出手，用力地捏着我的脸，紧紧地捏得我发痛。他面无表情，瞪着那双千年寒冰的大眼睛，就这样一直望着我。好像要把我的脸仔仔细细打量，直至在这个苍白的面孔中发现什么秘密。

　　良久，他的唇在我的唇上印了下去。

　触电一般，我一阵痉挛。

　　永泰的唇，如此冰冷。

　　血的腥味混合着眼泪的涩味，在我的嘴里涌动。这不是韩永泰的吻！他的唇应该像棉花糖一样柔软……他的唇应该是温暖的！应该是有热度的！这不是韩永泰的吻！我痛苦地闭上 
 
 
眼睛。

　　血腥味混合着我的眼泪继续涌动。

　　他推开了我。

　　“你如愿以偿了。”他的黑眸子闪闪发光，那眼神里面，依然是千年寒冰。他一幅不可一世的样子，带着戏谑的笑，仿佛一个地狱使者。

　　我怔怔地望着他，不知所措。唇边，刚刚留下了一个来自魔鬼的KISS。

　　“你真是疯了……你走吧，就像你说的那样。”

　　舞台上，无数道灯光依然在疯狂舞动。



NO.4 我要再努力一次

　　我错了

　　早知道你要走

　　我就不该这么烦你

 
 
 
　　打扰你

　　只要能看着你

　　什么都好

　　就算你不和我说话

　　不对我笑

　　“你走吧，就像你说的那样。”

　　我说过，我得到了永泰的吻之后，就会离他远远的，再也不出现。我做到了。他觉得给了我那个吻之后，我就会听话地消失。这是一笔划算的交易。于是，这笔交易成交了。

　　一个苦涩的吻后，所有的一切都一笔勾销。

　　他是如此地厌恶我！厌恶到愿意施舍一个吻，然后让我再也不要出现在他面前！

　　现在，一切都一笔勾销了。

　　在得到他的KISS之后，我的心就死了。

　　我像洁癖一样避开韩永泰的一切。不走他经常走的路，不再往木犀山庄踏过一步，不去看《瑞草周刊》，不去理会闲言碎语。我把那个装着水晶苹果和戒指的盒子收到柜子里，锁了起来。

　　金贞熙，你没有了他，天空还是会这么湛蓝，阳光还是会这么明媚，星星依然会这么闪亮。你何必还要想着过去呢？何必还要在乎他呢？值得回忆的东西一定是最美的，回忆之所以变成回忆，那是因为它所代表的一切都结束了。珍惜你现在拥有的一切吧！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谁离开谁就活不了的……

　　贞熙，醒醒吧！

　　咏儿鼓励我不要自暴自弃。我努力地在云泽的监督下吃饭，努力地对每个人微笑。努力地呼吸，努力地活着。也许只有这样，我才能够彻底地忘掉他。我说过我要忘记他的！

　　直到有一天放学回到家，打开门，韩爷爷的笑脸映入我的眼帘。

　　“贞熙回来啦！”看到爷爷慈祥的面容，我忽然感到久违的温馨和幸福。

　　“爷爷在这里等了你很久呢！你这么久了也不去看看他，非要他老人家亲自赶过来……”妈妈埋怨地嘟囔着，恭敬地给爷爷递过一盘水果。对这个瑞草县最有名望的人，妈妈是十分尊敬的。

　　我已经有好久好久没有见到韩爷爷了。上次见到他是在巴黎的时候，那时候的他多么憔悴啊！现在的韩爷爷精神矍铄，脸上又恢复了平和安详。

　　“贞熙，乖孙女，这么久不见，你更漂亮了！”爷爷慈祥地看着我，脸上洋溢着疼爱的微笑。

　　乖孙女……我知道爷爷一直都把我当亲孙女看待，可是听到他这样唤我，我的心里顿生一阵绵绵的暖意。

　　“韩爷爷，看到您这么健康，我很开心呢！”

　　“你这么久都不来看我，我可不开心。”爷爷假装生气地皱眉头。上一次，也就是我在木犀山庄的门口等永泰回来的那个晚上，我也没有进屋。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踏过木犀山庄的大门一步。我不禁心生愧疚——韩爷爷，他是多么需要人陪他说说话啊！

　　“家里一切都还好吧？”我的问题一出口，立刻就意识到另外一个问题。家里的一切，必然要包括韩永泰。我忽然心中紧绷，屏息地等待着韩爷爷的回答。

　　爷爷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和不安。终于，他发话了：

　　“家里的一切都好，只是最近有些事情要操办，比较繁忙……永泰要订婚了。”

　　“啪——！”我手中的书包忽然掉落了。我极力挤出的微笑掩饰不住我的惶恐和惊讶。

　　“你果然不知道这件事！我在想永泰那孩子做事情总是这么冲动，这一次又会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呢？他娶谁由他选择，我并不会干涉。可是不管我怎么问，他都不作正面回答。我也不明白，他为什么急着要订婚。”爷爷的脸上除了焦虑，还有些复杂的神色。过分地干涉子女的婚姻，已经给他的生活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悲剧。所以，他竟然这么小心翼翼起来。

　　“他是要娶姜恩英吗？”半晌，我迟疑地问。

　　“是啊，订婚仪式就在下周。这也是永泰安排的。”

　　恩英和永泰要订婚了！我这么多天来努力地想忘掉他，可是得到了这个消息，我为什么觉得如此痛心！我还以为，我再也不会为他伤心了……

　　“贞熙，恩英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呢？这些天，永泰一直往家外面跑，但是却没有把恩英带回来。”

　　“恩英是个好女孩。”韩爷爷，对不起，我说谎了。可是，永泰既然这么喜欢恩英，喜欢得要娶她，说明恩英也有她可爱的地方吧。况且她这么喜欢永泰，为了得到永泰，给别人惹了这么多麻烦……这一切都和我没什么关系了吧……

　　“韩爷爷，我喜欢永泰……”我思绪乱飞，脱口而出的竟是这句话。

 
 
 
　　“你真的那么喜欢他吗？”韩爷爷的脸上竟然有些动容。

　　“嗯……很喜欢很喜欢……”我噙着泪，痴痴地说。

　　“乖孩子，我也以为能让永泰把你娶回来，做我的孙媳妇呢……”爷爷温暖的手在我的头发上抚摸。妈妈落寞地在一旁立着，不知要如何安慰我。

　　韩爷爷走后，我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我重新打开了那个尘封已久的盒子，鲜艳欲滴的水晶苹果，和那枚闪着晶莹光芒的戒指，又映入我的眼帘。

　　“I Love You——Frank。”那个水晶苹果里仿佛有个声音在说。

　　“以后要永远在一起，哪怕是死……”那枚戒指里仿佛有个声音在说。

　　I Love You，永远在一起……

　　I Love You，永远在一起……

　　我低低地念着这几句话。仿佛如咒语一般，我不知哪来了一股勇气。这股勇气促使我做出一个决定：

　　我要再努力一次。

　　“你好，欢迎光临！”听到门口的响动，一个女孩子从柜台里探出了头。还是那个慈眉善目的姐姐，我确定去年来这里的时候见到的就是她了。

　　“请随便看！需要的时候尽管叫我。”我听到她的话，不由得笑了。

　　“请问，这里可以订购施华洛士奇的人造水晶工艺品吗？”

　　“当然可以，你把需要的款式和数量写下来，如果有货的话，一个星期之后你就可以取到了。”O_O还要登记水晶的款式？可我不知道水晶苹果到底叫什么名字呢！

　　“就是一个水晶苹果，红色的，这么大，很好卖的那一款！”我在空中比划它的样子。

　　“知道知道，这款水晶很受欢迎！”她立刻明白地点点头，低头在一个小本子上快速记录下来。

　　“客人，这个水晶苹果的售价是五十万韩元。您要先交上十万韩元的保证金。如果订不到，我会原封不动地退还给您。”她好像要解除我的担心一样，可是她这样说，我更加担心了——

　　“会订不到吗？一定要订到啊！”我着急地说。

　　“好好好，如果有货的话，我会立刻通知你的！如果你这么急着要，我可以告诉你一个更好的方法。我们发出订单之后，你可以选择用UPS让快递公司送到你家，这样可以节省两三天的时间哦！”

　　她真善解人意！我立刻对这个好心的姐姐心怀感激。

　　“姐姐，能不能给我打个折扣？”我忽然觉得应该试一下，可是话一出口又觉得好后悔——金贞熙你看起来怎么这么无赖呀！

　　—。—

　　“呵呵……水晶苹果很好卖哦！我以前都是按原价卖出去的。既然你这么喜欢，就给你打个九折吧，不能再低了哦！不然我就只赔不赚了，商人可不能像大长今那么好心 ：D”姐姐向我善意地笑了笑。虽然她自称为商人，可是她的率直又和奸商们完全不像！

　　“YES！”我几乎要跳起来搂住她了！我的债务一下子少了百分之十！呼！我感到自己身上的重量又轻了一些……

　　这五十万韩元，可是我以性命当作抵押向咏儿借来的。咏儿这下成了我的债主，而我忽然变成了一个负债累累的可怜虫。

　　~~~>___<~~~

　　“对了，这个水晶里可以刻字吗？”糟糕，我差点把这个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当然可以啊，用激光刻刀，你可以把你想要的装饰刻在上面。”

　　我的嘴边露出满意的笑意。我就要那句话：

　　I Love You Too，

　　——Junghee*。

　　三天后。

　　我收到了用UPS寄来的水晶苹果。打开盒子，鲜艳的红色犹如初升太阳般艳丽耀眼，充满希望。我摩挲着这个苹果，在它的底部，果然摸到了一排小字。

　　“乖苹果、好苹果，你要加油哦！”刹那间，我似乎把生命中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个小小的苹果身上。

　　我捧着这颗红红的苹果，按响了韩永泰家的门铃。路灯照亮了我的脸，我想到曾经的某天，我也是这样站着，敲开永泰家的门。

　　门开了，那个曾经无比熟悉的人立在我的面前。自从上次庆祝新校花校草诞生的晚会上，我和他经历了那个荒唐的KISS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和他见过一面。

 
 
 
　　黑褐的眼珠深邃明亮，薄薄的嘴唇透出诱人的粉红色，他永远都是那么帅！稀稀疏疏的胡茬，更平添了他的桀骜不驯。

　　他的脸上露出无比惊讶的神情，就像我意料之中的那样。

　　“对不起，我又出现在你面前了。”

　　他惊异的表情里满是疑问。没等他开口，我立刻接下去说：“你一定会问我为什么又要出现，对不对？我是来还东西的，我曾经欠了你一个水晶苹果，那个苹果里有我们的故事和我们的誓言。现在，你要和别人订婚了，我把它还给你。原谅我没有遵守那个KISS后的诺言，对不起，再见！”我把那个小东西塞到他手里。

　　“等一等……”在我转身的瞬间，我听到永泰喊我的声音。

　　我停下脚步，回头望他。他的影子在淡黄的灯光下，如此迷人。任何人都会爱上他，不管是高贵的公主、卑微的女佣、灰姑娘或者倨傲的王后，因为他是真正的王子。

　　“你是说，我们有过誓言？”

　　“对。”

　　“什么誓言？”

　　“你说过，要永远在一起，哪怕是死……”

　　“什么时候？”

　　“在巴黎的时候，圣光圣母堂前。”我像在和一个陌生的人讲述我自己的故事，好像这个人，我过去从不认识。因为对于他来说，这些事情他毫无印象。

　　……

　　我们之间是长久的沉默。我忽然有一种留恋，就算他不说话，只要能在他身边这样站着，我也心甘情愿。

　　“对不起……我再想想……”那个声音里，竟然有些痛苦。

　　想什么呢？

　　我这次来，只是想告诉他，永泰，I Love You Too。不管他能不能想起来，只要他看到我这句话，我就满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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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不知为什么，我依然还有小小的希望。

　　虽然我知道有希望，就会有失望，有失望，就会带来伤害。

　　尽管如此，我仍旧希望永泰能在水晶苹果的底部发现那一排小小的字：

　　I Love You Too，

　　——Junghee。

　　我希望你能在明天之前发现它，因为明天就是你订婚的日子。

　　明天之后，一切都无可挽回，一切都无可挽回地变成回忆。


NO.5 哀伤的订婚仪式

　　人们都说

　　地球上总有战火纷飞的地方

　　情侣们没理由不吵架

 
 
 
　　可为什么我总学不会心平气和地接受呢

　　一圈涟漪从湖水那头由远及近。湖边，满树的风卷起一阵凉意，高大的水杉树顶传来沙沙声。

　　这是一个宽广的湖面。湖中心是一艘豪华游轮，游轮上，宾客满座，欢声笑语荡漾在湖中心。

　　湖边的道路上，人们越过泛着银色波光的湖水，向那艘华丽装饰的游轮看去。那是瑞草县最有声望的人，韩氏集团社长的孙子订婚的地方。

　　今天，韩永泰要和姜恩英订婚。

　　这座三层的游轮，首层是一个宽敞的大厅。大厅的正中，是用鲜花铺成的礼台。宾客席分为两边，一边是男方请来的客人，一边是女方请来的客人。我坐在咏儿旁边，紧紧握着她的手，没有说话。目光偶尔在周围掠过，望到了坐在另一边的郑云泽。他向我打了个招呼，我微微点了点头。

　　真是讽刺！我现在是作为男方家的客人坐在这里。我算是韩永泰的客人吗？永泰要订婚了，我竟然为他捧场。

　　真是讽刺！

　　韩爷爷那天给我留了一份请柬，咏儿也说，“贞熙，就当是陪陪我。”所以我才来到了这里。这么说，我也不算是韩永泰的客人吧。

　　我在和自己古怪的念头纠缠不清的时候，永泰和恩英出现在人群面前。恩英今天穿着传统的韩服，暗红和粉红的缎子将她衬映得娇柔可爱，她的头发在脑后盘成一个髻，小小的脸蛋看起来更加动人。或许是大厅的光线太亮的原因，她的脸色粉嫩中有些过于白净。

　　韩永泰穿着正式的西服，笔直而饱满的身材撑起西服的轮廓，高耸的鼻梁和薄削的唇线构成脸部完美的线条，他英俊得无以复加。他收起了以往的桀骜不驯，神情里多了几分庄重。

　　昨晚，他还是没有看到水晶苹果里的字……就像我当时没有看到他的字一样……

　　这算不算是上帝对我的又一次作弄呢……

　　韩爷爷发言致辞的时候，恩英挽着永泰的手坐在一起。她真幸福……得到了永泰的心的人，真幸福……

　　我的呼吸忽然有些艰难。韩爷爷洪亮的声音仿佛离我越来越远，我渐渐听不见他在说什么。

　　我终于站起来，悄声对咏儿说：

　　“太闷了。出去透透气！”我转身往外走。

　　从座位到大厅门口的那段路，居然也这么长。

　　“下面由准新郎韩永泰致词。”司仪的话音一落，大厅里响起了一阵掌声和笑声。

　　“各位今天能亲自来到这里祝福我们，本人感到由衷的高兴。今天我只想说几句话。这些话是对一个人说的，我希望她能接受。”永泰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我的脚步不由得变慢，呼吸随着这个声音沉浮。

　　“我曾经让你很伤心、很难过，可是从今天开始，我决定，不会再让你伤心了。不管是什么时候，我都会在你身边守护着你，不管发生什么情况，我都相信你，爱惜你。当然，这个念头，我在初次遇到你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但是我今天想把它变成一个诺言，我今天以我的姓氏保证，我韩永泰，一定要真真正正地爱护你，不会让你再受半点伤害。”

　　永泰的声音被赞许的掌声打断了，人们一定很羡慕他身边那个幸福的女孩。如此动情的誓言，是每一个女孩子梦寐以求的。

　　我的脚步软若棉花。可是，我恨不得立刻逃出这个大厅。

　　“我曾经和你许下的诺言，我并没有忘记。我们要永远在一起，哪怕是死，也要在一起！虽然这句话我没有真正说出口，可是，我想你一定已经心有灵犀，圣光圣母堂和巴黎，都可以作证！”

　　我不知如何来形容我心里的惊讶。我不由得回过头，直视台上慷慨发言的永泰。他所说的话，怎么那么像……

　　像是对我说的！

　　我的心被这个念头猛然一震。“我们要永远在一起，哪怕是死，也要在一起！”这分明是永泰的爸爸妈妈在圣光圣母堂前许下的誓言。这个誓言，在那个为我戴上戒指的晚上，他告诉了我！

　　虽然这句话我没有真正说出口，可是，我想你一定已经心有灵犀……我无比震惊地望着永泰。奇迹般的，他正注视着我！那目光里，居然有点点爱意。

　　是我看错了吗？我是不是眼花了……

　　“所以，今天，请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说完那个誓言。我爱你，金贞熙。“

　　我——爱——你，金——贞——熙。永泰的口型明白无误地告诉我，他念的是我的名字。

 
 
 
　　他说他爱我。

　　大厅里的场面顿时一片混乱，众宾客一阵哗然。

　　永泰走下台，步步逼近在过道上呆呆站立的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贞熙，我爱你。”永泰站在我的面前，轻轻俯下身，给我一个长长久久的吻。那个吻轻柔如朝露，温暖如晨曦。我吻着那个柔软的嘴唇，终于感到了甜蜜的柔情。永泰的吻，永远让我入迷。

　　“永泰，你恢复记忆了吗？”我从这个吻中挣脱出来。我仍害怕这只是一个梦，梦醒以后，我就要独自一人面对长久的痛苦。

　　“嗯……我昨天晚上拿着你交给我的水晶苹果想了一夜。摸到上面刻的那些字的一瞬间，我就什么都想起来了。我们的约会、我们的约定，还有你闯入大厦的时候那个可爱的样子，我都想起来了。”

　　“那你还会不会忘掉我？”

　　“不会了。”

　　“那你还会不会讨厌我？”

　　“更不会了。”

　　我惊喜地望着他，感到失而复得的幸福。

　　“那你能不能原谅我？我好怕再失去你。昨天晚上，我努力地把以前遗忘的所有的东西都小心地记起来。我再也不会忘记了！就算我忘了我自己是谁，我都不会忘记你！”

　　那张帅气迷人的脸上因为激动，他的小麦色的皮肤下面微微泛红。我呆呆地凝望他，忽然说不出任何话。

　　“你能不能原谅我？”他的声音，像是在小心地等待什么东西。

　　“永泰，我喜欢你，非常喜欢，喜欢得要死……”我终于说出了那句一直想对他说的话。只是没想到，我说出来的时候，几乎要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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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几乎幸福得要哭了！

　　“你这么短斤缺两啊，小气鬼！”永泰忽然狠狠地在我脸上捏一把，“我是说爱你耶，你居然只说喜欢我，这样岂不是对我不公平？你到底是爱我，还是喜欢我？”他的嘴边扬起一丝挑衅的浅笑。

　　“永泰，我爱你。”我破涕为笑。

　　他变魔术般拿出一枚戒指，轻轻套到我的中指上，

　　“我说过了，我要给你换个大点的……”

　　瞬间，过道变成了礼台。众人的目光聚集在我们两个人身上。

　　鼓掌声骤然响起。

　　台上忽然传来一声尖叫：“恩英晕倒了！”

　　我看到永泰的脸上涌起了密云。那神情，好像是早知道注定会有这一天。早知道，我就应该把全部的问题都向他问光，再开始享受这些甜蜜的幸福，而不是等到这些甜蜜的幸福都失去的时候，我才开始知道真相……

　　我看到永泰拼命地朝台上奔去，抱起苍白的姜恩英。他抱着恩英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我看到他苍白的脸和额上大颗大颗的汗珠。他对我说了一句话：

　　“等我把她送到医院，再回来找你。”

　　之后，他头也不回地冲到了门外。

　　那一刻，我坚定地认为，他把恩英送到了医院，就一定会回来找我。

　　永泰的身后立刻跟随了一大群人。狂乱的脚步声在船上轰轰作响。

　　骤然，外面响起了快艇的轰鸣……

　　他骗了我。

　　韩永泰欺骗了我。

　　我从订婚仪式上回到家，专心致志地等他的时候，他没有出现。我心情愉快地等了他一个上午！我抱着希望到木犀山庄找他的时候，管家告诉我，永泰和恩英刚刚乘上飞机离开，他们去了美国。

　　美国……又是一个多么遥远的地方。

　　他要去哪里呢？如果他去的是巴黎，我可以在圣光圣母堂的花园边等他。可是，他这一次去的是美国……我要去哪里找他？

　　他还说他把恩英送到医院就会回来找我……骗子……

　　他说他不管什么时候，都会守护在我身边……骗子……

　　他说他爱我……

　　骗子……

　　我又落下了酸酸涩涩的眼泪。

　　我整日望着水晶苹果发呆。我送给他的水晶苹果，他带上了吗？不管有没有带着，都没有关系了，他已经离开了……

　　……



第七章 我们分手吧


NO.1 我接受了郑云泽


　我又从梦中惊醒了。醒来，枕边总是湿了一大片。

　　我渐渐熟悉了酒精的气味，渐渐地体会酒精刺激胃壁的感觉。那是一种热辣的疼痛，然而在这种疼痛中，我的情绪却得到了畅快的发泄。压藏在心中的无名疼痛变成了有形的疼痛，我渐渐喜欢上了这种感觉。

 
 
 
　　永泰，他是不是也在这种感觉中发泄自己的郁闷？他那么喜欢喝酒，自有他的道理。

　　为了这种感觉，我可以放弃姑娘家的矜持，肆无忌惮地在酒中迷惑自己。

　　我发誓我爱上了这种酒精的刺激。

　　我跌跌撞撞地走到家门前。今天不算太晚，妈妈又要值夜班，我还能在她回来之前钻上床乖乖睡觉。

　　朦胧间，我看到一个人影由远及近。黑色的衬衣逼近我的视线，我又看到了那张无比熟悉的脸。帅气逼人，光彩夺目。

　　“喂！你是韩永泰，还是郑云泽？”任何人看到我这个样子，都知道我是一个醉鬼。

　　“郑云泽。”那个黑色的身影说道。

　　“郑云泽郑云泽，你怎么又是郑云泽？你能不能不是郑云泽！？你是韩永泰！”我踉踉跄跄，重心有些不稳。

　　“贞熙，你醉了。”

　　“我才没有！”说完这句话，我忽然呜呜大哭起来。

　　“我是韩永泰。”耳朵里忽然听到这个声音，我不由得瞪大眼睛。该死，怎么看都看不清……韩永泰在我眼里变成两个……三个……

　　“永泰……奇怪了，怎么有这么多个你？你是韩永泰，他是郑云泽，那么他是谁？永泰，你在哪里？”我试图分辨我眼里的重影，在空气里戳戳指指。

　　忽然，那个黑色的影子抱住了即将倒地的我。

　　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倒在客厅柔软的沙发里。云泽在我面前的茶几上放了一杯升腾着热气的茶。茶叶的清香沁入鼻腔，我清醒了不少。将要起来的时候，我的脑袋忽然又疼痛欲裂！

　　要死！金贞熙，你今天喝了这么多！

　　我懊恼地撑起了手肘，另一只手试图伸向那杯热茶。

　　“等等，我来！”云泽把茶杯递给我。

　　我捧起茶杯，透过茶杯，我望到了茶几上的钥匙。我知道没有云泽，我那串家门的钥匙和我自己都要躺倒在外面烂睡一晚。他总是这么体贴入微，总是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出现。

　　“谢谢你。”我已经不好意思再说谢谢了，因为我已经不知道要如何谢他。我的谢谢总是一句空话。我报答他的速度总跟不上他照顾我的频率。

　　“再说谢谢，我就不开心咯！”云泽有些不乐意。我记得永泰也曾经抱怨我说太多的“对不起”……

　　韩永泰……心里默默念着他的名字，我又感到一阵头痛。

　　“刚才你睡着的时候，我接了一个伯母打来的电话。”云泽好像想起什么，突然交待我。

　　“妈妈说什么？”

　　“她说今晚有个紧急手术，不能回来了。她还说是怕你又跑出去喝酒，所以她才打个电话看看有没有人在家。”

　　“然后呢？”

　　“她知道我们都在，就放心了。”其实，妈妈当时一定是说，知道云泽在，她就放心了。在妈妈眼里，云泽就是“安全”的代名词。

　　我沉默地喝着茶。

　　“贞熙！”云泽忽然叫我。

　　“什么？”

　　“接受我吧！”

　　第二天，当我和云泽出现在瑞草高中的时候，引起了一阵喧哗。云泽一直拉着我的手，直到走上楼梯，走进教室里。

　　我们交往了。我昨晚答应了他。

　　我实在不想再用冷漠来折磨他了，这样下去我心里罪孽深重。

　　可是我竟然没有想到，我这样做对他来说，是更深的折磨，罪孽更深重。

　　因为我还没有搞清楚自己到底爱的是谁。是郑云泽，还是拥有同样面孔的另一个人？

　　女生们羡慕我总是能找到校草级的帅哥做男朋友。当然，也有不少人愤愤不平地指责我水性杨花，因为看起来，我已经把我的EX－BF（前男友）韩永泰抛诸脑后，忘得一干二净。我总是对这种无聊的指责置若罔闻，渐渐地，人们开始说我骄傲无比，自以为是。

　　这些指责，不正是以前我对韩永泰的指责吗？


　　我只有淡淡地苦笑。

　　我只能一心一意地对云泽，就像他认认真真地对我好一样。我又重新从咏儿那里学来各种各样的花样，我要叠纸鹤、折星星。我要努力看星座速配的书，我要了解他更多一点。我像沉浸在爱情的幸福中的小女生一样变着戏法给云泽做各种各样的小东西。我甚至开始织起了围巾，因为我笨手笨脚总织错针，我要从夏天开始准备，等到秋天，寒风刚刚刮起的时候 
 
 
，我就能在云泽的脖子上围上长长的围巾，让他被全校的男生羡慕。

　　我好像恢复到了以前的样子，活泼、开朗、爱笑。

　　对于我的高调恋爱，咏儿投注了百分之两百的热情。我们又是一起逛街，一起嘻嘻哈哈，又是没完没了地聊一些关于男生的八卦话题。有时候两个人的围巾居然织到了一起，害得我们两个又要手忙脚乱地重新拆一遍。妈妈对我和云泽的恋爱，更是举双手双脚赞同。因为云泽每天都会陪我回家做完当天的功课，我既不会嫌她数落我不写作业，也不会怪她把我一个人孤孤单单扔在家里。

　　我好像又恢复了以前的生活，温暖、平静、快乐。

　　我和云泽变成了瑞草高中最令人羡慕的情侣。云泽的脾气简直好得要死，他既不会吵架，又不会埋怨，他总是优雅地微笑，总是耐心地为我做各种事，总是宽容我的所有缺点。我发现云泽的溺爱简直是一种慢性毒药，离开他，我会变得无所适从。

　　我很满足。

　　我告诉自己，金贞熙，你很满足。

　　可是，我的内心深处，依然压着一颗巍巍不动的大石头。它一直存在着，不曾移开位置。它是如此沉重。

　　每当思绪的河流缓缓流过，总会在石头上溅起水花。仿佛有一个声音在问我：你快乐吗？你真的快乐吗？

　　你忘了吗？你真的忘了吗？

　　你忘得了那个许诺要永远陪伴你的人吗？

　　你忘得了那个曾经说要永远不分开，一直到死的人吗？

　　每当这个时候，我就痛苦得几乎窒息。恍恍惚惚的时候，我会把云泽看成另外一个人。看到他的凝望，他对我微笑，我就钻心地疼。

　　到云泽家里的时候，我总会看到架子上那个鲜红的水晶苹果。我总会想一个问题：他到底有没有带走我的水晶苹果？他带在身边的话，当他看到那个苹果的时候，会不会摩挲着上面的字迹，想起我？

　　他会不会记得他说过的话？

　　要永远在一起，一直到死……

　　永远都不会忘记我，就算忘记他自己是谁……

　　心好痛，真的好痛……

　　像被撕裂一般的痛……

　　每当醒来，如果枕边满是泪水，我就会知道，我又在梦里遇到了他。我做了无数个他弃我而去的梦。

　　永泰，我想你，你感觉到吗？

　　你走后，所有的东西都黯然失色，所有的蓝天都变得灰蒙，所有的星星都变得与我无关，所有的快乐都如同过眼云烟，所有的痛苦都紧紧地包围我。

　　永泰，纵使我得到了整个世界，唯独失去了你，那么这个世界对我来说也是一点意义都没有的。

　　因为，失去你，就失去了整个世界。

　　因为你比整个世界还重要。


NO.2 飞机场的偶遇


　　想你的时候

　　我会趴在床上闷闷地

　　写日记

 
 
 
　　想着我们下一次的相遇

　　你再见到我的时候

　　表情是否同样温柔

　　“贞熙！放学之后你有什么事没？”咏儿叫住我。她那个“诡计多端”的脑袋又想出什么花招啦？是要去逛街呢，还是要去广场旁边的小吃街吃东西？

　　“悉听尊便。”没等她说出她的计划，我就爽快地答应她了。

　　“YEAH~~我们去酒吧吧！”

　　“酒吧！？”我已经很久不去酒吧了，自从答应和云泽交往之后，我就没有像以前那样大醉不止。

　　“去吧去吧~~”咏儿开始对我推推搡搡。

　　“云泽要是责怪我怎么办？”我面露难色。

　　“云泽要是责怪你，瑞草高中的全体女生都要跑出来围观了！云泽要是会责怪你，太阳都能打西边出来！”

　　我说不过咏儿，只好答应了她。可是，为什么咏儿非要和我去酒吧不可呢？她好像有什么不开心的地方呢。

　　晚上坐在一间清静的酒吧里，我还是想着这个问题，百思不得其解。我挑了这间清静的酒吧，实在是一个极其明智的选择。咏儿已经喝得酩酊大醉，要知道三杯酒下肚之后她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人来疯，如果再加上震耳欲聋的吼叫和音乐，我岂不是想管也管不了？

　　“咏儿别喝啦！”我无可奈何地把她手中的杯子拿掉。

　　“不要啦！你什么时候也变得和云泽一样古板了？”咏儿失望地摆摆手。

　　我郁闷地撇起嘴——我怎么就和那家伙一样啦？

　　“呵呵……贞熙，我敢说你还是忘不了韩永泰那个倒霉蛋，对不对？”我的心里忽然一惊。虽然我天天和咏儿在一起笑笑闹闹，可是我的不开心仍然逃不过她的法眼。

　　“咏儿，你醉了。”今天她怎么忽然说起这个？

　　“权尚民那家伙和韩永泰一样，都是倒霉蛋……”咏儿并不理会我的话，自顾自地嘟囔起来。

　　权尚民？权尚民怎么了？

　　“咏儿，你们吵架啦？”我忽然发现咏儿已经好几天没有和我提起尚民了。

　　“才没有……他只是好多天没理我……又没见他的人影，打电话又没人接……都不知道他死到哪里去了！不过我们可没有吵架，我们的感情好……好着呢……”咏儿有些语无伦次。

　　忽然，两个身着黑西装的人向我们走近，看起来，他们的目标正是我们两个。黑色的西装……这不正是韩氏集团的制服吗？是韩爷爷来找我，还是永泰回来了？我的神经立刻紧绷起来。

　　“请问哪位是张咏儿小姐？”来人走到我们跟前问。

　　“我就是！”咏儿机械地回答。咏儿几乎趴在桌面上，挣扎着抬不起头。

　　“张咏儿小姐，我们是奉命来通知你，权尚民少爷快要和李家的大小姐李贤妍结婚了。在准备婚礼的这段时间里，希望你不要再骚扰尚民少爷，以免给双方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李贤妍？就是上次校花选举时排在咏儿后面的女生？据说她老爸可是个大银行家。

　　“你是在威胁我们吗？”凭借酒力，我忽然有质问他们的胆量。

　　“是。”对方斩钉截铁的声音不禁让人惊出一身冷汗，“随便你们怎么理解，总之，如果张咏儿再和尚民少爷有来往，我们将不能保证张咏儿的人身安全。”

　　两个黑西装丢下这句令人毛骨悚然的话，走出了酒吧。可是咏儿还是趴在桌上，一点动静都没有。

　　“咏儿，你没事吧？”我推了推她。

　　“银行家的女儿，和宇宙集团的倒霉蛋二世祖，是不是门当户对？”咏儿缓缓抬起头来，满眼是泪光。

　　“咏儿，别担心，他们只是恐吓而已，不会做出什么危险的事的。”我答非所问。

　　“可是尚民要和别人结婚了……”咏儿说完这句话，痛苦地垂下眼帘。那模样楚楚可怜，叫人痛心。这个时候，我多么希望能把尚民揪出来，大骂一顿！为什么宇宙集团的继承人就非要和银行家的女儿结婚？难道我们这些平民的女儿，就是注定要受他们玩弄吗？

　　我愤怒地拽紧了拳头。恍惚中，永泰订婚典礼上笑魇如花的恩英和永泰那张骄傲得不可一世的脸又浮现在我的脑海中，如此般配。他不仅玩弄了我的感情，而且还在订婚的时候，又把我狠狠地玩弄了一把。

　　我悲愤，更多的是悲伤。

　　忽然，身边响起了咏儿低低哭泣的声音。

　　第二天上学，我还在想着如何安慰咏儿的时候，咏儿正微笑着跳到我的座位旁边。看着她开心的样子，我不禁有些悲哀——我们都习惯勉强自己，承受痛苦。

 
 
 
　　“咏儿！”我笑着对她打招呼。

　　“贞——熙！好消息和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样？”都什么时候了，她还想逗我。

　　“好消息！”我立刻说，对于这种非A即B的选择，我总是提不起仔细挑选的兴趣。

　　“我交上的交换学籍申请，居然通过了！对方是美国的一所有名的中学。”

　　“什么？”我瞪大了眼睛。

　　“我要去美国了！”她把这个惊人的结果言简意赅地告诉我。

　　“这对我来说是坏消息啊~~~！咏儿我要离开你，呜呜呜~~~~”我假装夸张地伏在她身上大哭起来。

　　“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她笑着躲开我的熊抱。

　　“那你告诉我一个更好的消息我就放过你！”

　　“没有好消息了！不过这对我来说未必不是一个好消息呢——权尚民今天给我打了电话，他说他就要和别人结婚了。也就是说，我们分手了。这样我就不用等他的电话了，也不用怀疑昨天晚上那两个坏家伙所说的是不是假话！”咏儿轻描淡写地说出她和尚民分手的事实。

　　她怎么可能不难过？她的眼里分明还有红红的血丝，看起来好像刚刚哭过。两圈熊猫眼，一看就知道是一夜没睡！

　　“尚民还说了什么？”我侥幸地希望尚民不是真心实意要和咏儿分手。理智而又感情专一的权尚民，不是那种说分手就分手、不给任何理由的人。

　　“他的话和昨晚那两个大叔的话差不多。拜托啦，贞熙！我能去美国，你应该为我高兴才对！”咏儿不耐烦地说，欲避开我们话语中间的风暴。

　　“那……好吧！”我犹豫地答应了，“那怎么庆祝？唱K？”我实在想发泄掉这种令人抓狂的郁闷。

　　“不好！”她一口否定。这个方式，不像是庆祝。

　　“我请客？”

　　“成交！”她露出一口皓齿。

　　我心底清楚，也许这次和咏儿去K房唱歌，就算是对她的送别了。因为各种证件一经办好，咏儿就要飞走。

　　美国……我的心里咯噔了一下。韩永泰，他现在还在美国吗？他是不是还和姜恩英在一起……

　　如我所想，咏儿收起了悲伤。她把所有的精力和热情，都放在办理各种纷杂繁冗的手续中。果然，签证一下来，她就要走了。

　　我对日历、月历、手机屏幕、值日表、笔记本左上方的空白……一切写着日期时间的东西变得敏感起来。曾经与我最亲密的人，都离开了我。我的生活忽然变得空洞起来。为了拼命填补这个令人窒息的空洞，我只能疯狂地回报云泽对我的关心。

　　可是你真的爱他吗？心里的那个声音再度响起。

　　唔……好混乱，真的好混乱！

　　终于到了为咏儿送行的这一天。

　　下午，太阳喷出的烈焰煎烤着大地。可是，天气预报说会有暴雨。

　　机场大厅的广播让人烦躁不安，空气中充满了离情别绪。张爸爸和张妈妈坐在一旁小声地交谈，而我和咏儿则站着相拥而泣。昨天晚上，咏儿大概已经和父母道过别，所以她要把最后的时间留给我——她最好的朋友。

　　“咏儿……别哭了……又不是不能见面！”我的泪水在滚落。

　　“那也得到放假的时候……”咏儿收起一向的乐观，忽然悲观起来。

　　“你要给我打电话……”

　　“傻瓜，我哪来那么多钱……”

　　“对哦，你应该省下打越洋电话的钱，好好打扮自己，善待自己……”

　　“是嘛……我还要找一个帅死人不偿命的金发大帅哥做我的男朋友……”

　　“嗯，你还要给我介绍一个！”

　　“可是贞熙，我现在还忘不了他……”

　　“咏儿，我也忘不了他……”

　　我们两个哭哭笑笑，疯了一样说着最后道别的话。雨还未落下，我们两个的脸上已经满脸是泪水，滚烫而湿润。

　　忽然间，闪电将不断堆积的阴云照得煞白，一声闷雷在空中炸开。

　　顷刻间，大水像泄洪一样从空中泼注下来。雨水打着地面，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一架飞机从雨幕中匆匆落下，逃命一般在跑道上迅速滑行。

　　“各位乘客请注意，因天气原因，从瑞草飞往加里福尼亚的航班将延时起飞……各位乘客请注意，因天气原因，从瑞草飞往加里福尼亚的航班将延时起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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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乘客们被困在机场，大厅里响起了窃窃私语。

　　水的世界，让人窒息……好像世界末日……好像到了一个从没有来过的地方……

　　忽然一个人影从大厅的一头走过来。我仿佛听到了熟悉的呼唤一般屏住呼吸。心脏跳动的声音越来越大，我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是他！

　　我从咏儿的眼里读到了同样的惊讶。

　　韩永泰回来了！


NO.3 永泰，再见了，真的


　　世间最大的痛苦

　　莫过于当韩永泰出现在我面前

　　而我不能让他知道

 
 
 
　　我还爱他

　　这一天，他心情很好。

　　这一天，他激动得要疯了。

　　回到瑞草，他又能见到他朝思暮想的那个女孩。这么多天的分离，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她。分开之后他才明白，没有她，整个世界都毫无意义。他是多么渴望见到她天真的笑脸，渴望听到她说话的声音，渴望见到她想念他时候的令人心疼的表情。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当他在最苦闷的时候，脑中只要出现她的笑颜，他就觉得心中温暖。他很想知道，她是不是在乖乖等着他，等他们再次的相遇。他发誓，这是最后的一次分离，从今以后，他无论如何都要守在她的身边。

　　她会不会问他的事？她会不会担心他呢？不管怎么说，他又可以见到她了！他疯狂地想见她。

　　距离我上次见到他，仿佛过了好几个世纪。永泰又再次伫立在我面前，高大英俊的身形，坚毅而棱角分明的五官，无与伦比。

　　“韩永泰，你怎么会在这里？”咏儿目瞪口呆。

　　“我刚下飞机，没想到遇见你们。发生了什么事？”永泰面前的两个女生，四只眼睛，一片红肿。

　　“我要走了，要去加里福尼亚的中学做交换学生。”咏儿简单地描述了这一切。

　　“恭喜……尚民怎么没来送你？”永泰四下张望起来，可是他显然失望了，他并没有找到权尚民。

　　“我们已经分手了！”咏儿再也抑制不住地失声抽泣起来。

　　“发生了什么事？”

　　“权尚民也要和别人结婚了。”我把这个“也”字下了重重的音。永泰疲倦的脸上有些苍白，我想他一定看到了我眼中的悲愤。

　　“尚民要结婚？”永泰的这句话又震落了咏儿的不少眼泪，咏儿无力地点点头，苍白的脸无尽悲伤。

　　“而你现在要走了？”咏儿再次无力地点头。永泰的话简直像专门揭人疮疤一样，他怎么这么可恶？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把他找来！”永泰转身要走。

　　“可是他不见我！”咏儿失落地说。

　　“他要是连你也不见，我就把他揪出来在你面前暴打一顿！”永泰撂下狠话，匆匆地走开。

　　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我开始有些迷失。他的出现，让我有些恍惚。我不知道他有没有看我，因为，我总是撇过脸去，没有让他看到我落寞的神色。我多么希望我的心变得麻木起来，这样我既不会因他而情绪波动，也不会为他受到伤害。

　　永泰带着尚民出现在机场大厅，是在他离开后的第四十五分钟后。

　　“咏儿！”尚民激动地握住咏儿的纤手，言语里是无限的渴望和期待——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不是已经决意抛弃咏儿，娶那个银行家的女儿吗？

　　“永泰！我等着你把他暴打一顿呢！”咏儿忍住万千的思绪，故意将自己的语调尽量变得平静。

　　“你自己好好和她说吧！”永泰望着可怜的尚民，并没有咏儿期待中的暴怒。永泰的话里像是暗藏玄机，挑动了我们的好奇。

　　“咏儿，我想你一定也知道，我这么喜欢你，一定不会抛下你不管的，对不对？只是这几天我几乎被软禁在家里，没机会和你解释这件事情的详细经过，幸好永泰把我拉出来，否则我还要绞尽脑汁地想如何才能见到你！”尚民温柔的话一出口，咏儿杏眼圆瞪，满眼惊讶。

　　“和李贤妍结婚不是我的本意，我会抗拒到底的！我不会接受这样的强迫婚姻，宇宙集团的声誉并没有荒唐到需要用这样无聊的手段来维持！那天出于权宜之计，我告诉你要分手，因为我听说他们已经打听到你的住址和你的行踪，你不知道我有多么担心你的安全！”尚民的语气里充满了痛心和无限的担忧。

　　“笨蛋！你这么担心她，不会和她私奔吗？要是真心喜欢她，还不早点带她走！”尚民诚恳的话遭到了永泰不置可否的反嘲。

　　“世界上不只有你一个人才聪明果敢！我正有此意！”尚民给了咏儿一个自信温暖的LOOK。咏儿的眼泪立刻决堤。

　　“我反对！”话音落下，我惊奇地发现这个声音来自咏儿。永泰和尚民用同样惊奇的目光看着咏儿满是泪痕的脸。

　　“我们去谈判吧！”咏儿忽然无比的勇敢，“我们去谈判，尽量去争取，尚民哥，我要和你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咏儿……”尚民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就为了你那句抗拒到底！如果一切都没有希望挽回了，我就跟你走！”咏儿的话掷地 
 
 
有声。

　　尚民的目光中忽然涌动着无限的哀怜与疼惜。他们的感情是这么的深切，就连作为旁观者的我，也无法不为之动容。

　　“我们走吧！”永泰悄悄走过来，在我耳边轻声说。

　　“我们……”这个词被我细细地品味良久。我们不是已分开了吗？我们不是分手了吗？我们不是不会在一起了吗？

　　（未完）